窗外不知甚麼時候下起了雨。
雨點像密集的鼓點砸在玻璃上,和著遠處隱隱的雷鳴。
會議室裡的燭火被穿堂風壓得很低,陰影在每個人臉上跳動,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聖彼得教堂的事先放一放,當務之急是找到被偷走的龍王李霧月,因為它隨時可能甦醒。”
梅涅克說。
名叫“酋長”的男人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到帶翻了身後的沉重橡木椅,椅子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酋長的聲音裡夾雜著某種極力掩飾的驚惶,“你是說我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從遠東購買了一具活著的初代種?”
“坐下。”梅涅克說。
酋長胸膛劇烈起伏,脖頸上的青筋像蛇一樣扭動。
他環視四周,試圖從同伴臉上找到一絲共鳴,但猛虎只是在擦拭他的短管獵槍,菸灰低頭抽著那根已經熄滅的雪茄。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名字意味著甚麼。
在秘黨的歷史書裡,每一個初代種甦醒的記錄,都是用血寫就的。
那是移動的天災,是行走的神罰,是人類用盡所有勇氣和智慧都未必能填平的絕望溝壑。
而現在,這個天災就在漢堡,就在他們身邊,甚至可能正躲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裡,冷冷地注視著這群自以為是的獵人。
“是我的錯。”昂熱站起身聲音乾澀,“貨物是在我手上丟的,如果我當時再警覺一點……”
“夠了。”梅涅克打斷了他,“這不是檢討大會。”
梅涅克站起身,走到昂熱身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現在我們應該想想怎麼去補救。”
昂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漢堡地圖,攤開在桌面上。
“這是過去三十個小時我們的搜查範圍。”
昂熱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圈,“碼頭、火車站、地下水道入口。
漢堡已經被我們翻了個底朝天,但那夥人就像是蒸發了一樣。”
梅涅克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全場。
“我們沒有時間了。”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
“如果李霧月甦醒,漢堡就是下一個龐貝古城。
我們必須在他睜開眼之前,找到他,殺了他。”
“分組。”
梅涅克沒有廢話,直接下令。
“我將漢堡劃分為六個區域。”
他看向路明非,“路明非,陳墨瞳,你們負責南區,舊城區,巷道狹窄。”
路明非比了個OK的手勢,諾諾聳聳肩。
“東區,工業區,地形複雜。”梅涅克指向楚子航,“楚子航,你和昂熱一組。”
昂熱愣了一下,看向那個面癱臉的年輕人。
他剛才領教過路明非的實力,但這個一直不說話的傢伙……行嗎?
楚子航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點了點頭。
“西區,富人區。”梅涅克看向路山彥,“山彥,你帶著零。”
路山彥微笑著點頭,零則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北區,港口及廢棄教堂周邊。”梅涅克最後看向諾頓,“這位……諾頓先生,跟我一組。”
諾頓挖了挖鼻孔:“我沒問題。”
“其他人,負責剩下兩個區。”梅涅克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長風衣,猛地一抖,披在身上,“十分鐘後,軍械庫集合。”
……
卡塞爾莊園的地下軍械庫。
這裡瀰漫著槍油和冷鐵的味道。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冷兵器時代的雙手大劍、戰錘,到工業革命初期的燧發槍、轉輪手槍,琳琅滿目。
路明非隨手拿起一把沉重的火槍,試了試手感,又嫌棄地放了回去。
太落後了。
對於用慣了鍊金槍械和現代突擊步槍的他來說,這些東西就像是燒火棍。
“怎麼?看不上?”
昂熱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掉那身騷包的白西裝,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風衣,裡面是一套便於行動的戰術馬甲。
腰間別著兩把大口徑左輪,大腿外側還插著一把短刀。
這才有點“復仇男神”的雛形。
“不是看不上。”路明非拍了拍那把火槍的槍托,“是覺得……時代變了。”
昂熱沒聽懂這句感嘆,他轉頭看向正在挑選匕首的楚子航。
“喂,面癱。”
昂熱隨手從架子上抓起一把柯爾特左輪,扔了過去。
“接著。”
楚子航頭也沒回,抬手,穩穩接住。
“希望你的槍法跟你的接球技術一樣好。”昂熱整理著袖口,“別拖我後腿。”
楚子航檢查了一下彈巢,咔噠一聲甩回去,插進後腰。
“不會。”
言簡意賅。
昂熱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悶葫蘆不太滿意。
另一邊,梅涅克正在往身上掛各種鍊金炸彈。
他走到路明非身邊,壓低了聲音。
“路明非。”
路明非轉過頭。
梅涅克看著這個來自未來的年輕人,眼神複雜。
“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經歷了甚麼,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甚麼樣。”
梅涅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很重,
“但這次行動,拜託了。
那些年輕人……昂熱,山彥,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別讓他們死在這裡。”
路明非看著梅涅克的眼睛。
那是初代獅心會長的眼睛,燃燒著理想主義的火焰,卻又帶著看透生死的豁達。
路明非忽然想起在那個名為“夏之哀悼”的夜晚,這個男人也是這樣,擋在李霧月面前,用生命為昂熱鋪平了逃生的路。
“放心。”
路明非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和痞氣。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護短。只要我還站著,閻王爺也別想從我手裡搶人。”
梅涅克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用力錘了一下路明非的胸口。
“出發!”
沉重的鐵門轟然洞開。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漢堡的夜空被烏雲壓得很低,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地面。
穿著黑色兜帽雨衣的身影魚貫而出,融入了漆黑的雨幕中。
路明非和諾諾走在最後,兩人躲在一柄黑傘下並肩走入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