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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再遇故人

2026-01-09 作者:金昔與竹寺

山路崎嶇,彎彎曲曲地向著山腳延伸。

路明非手裡提著楊春桃的藍布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溼滑的田埂上。

這裡的空氣溼度大得驚人,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泥土腥氣和植物腐爛後的甜膩味道。

前面的楊春桃倒是走得輕快,小姑娘腳下生風,時不時還能蹦躂兩下摘片路邊的野葉子吹出兩聲不成調的曲兒。

諾諾走在中間,那雙原本屬於卡塞爾學院昂貴小牛皮靴的腳,現在套著苗家的草鞋。

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她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隻落難但依然保持著優雅步態的紅毛天鵝。

視野逐漸開闊起來,連綿起伏的青山像是無數頭沉睡的巨獸,披著厚重的綠色皮毛,在雲霧繚繞中若隱若現。

然而,在這片令人心曠神怡的翠綠之中,有一處刺眼的存在。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荒山。

它突兀地聳立在群山之間,像是原本完美的綠色天鵝絨畫布上,

被人狠狠按滅了一個菸頭,留下了一塊醜陋的傷疤。

山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甚至連岩石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彷彿被某種不可抗拒的高溫徹底洗禮過,抽乾了所有的生機。

路明非停下腳步,把手裡的布包往上提了提,眯著眼看向那座山。

其實在之前的狙擊鏡裡他就注意到了這座山的異常,但此刻身臨其境,那種壓迫感更加真實。

那不是普通的山火能造成的景象,普通的火燒不出這種生機滅絕的死寂感。

那更像是……某種大範圍言靈領域展開後造成的破壞,比如楚子航的君焰或者諾頓的燭龍。

“春桃妹子,”路明非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用下巴點了點遠處,“那座山是怎麼回事?看著怪滲人的。”

楊春桃停下來,順著路明非的視線看過去,小臉上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哦,那個啊,”她脆生生地說,“那是半個月前的事兒啦。

那天晚上天上掉下來一顆大流星,‘轟’的一聲就砸在那座山上。

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呢!

那火怪得很,潑水都不滅,連山上的石頭都燒化了流得像水一樣。

多虧我阿爸帶著十里八寨的叔伯們去挖了防火溝,不然咱們楊司寨怕是也要遭殃。”

路明非和諾諾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不需要言語交流,兩人的腦電波在這一刻同步。

“這流星還挺厲害,”路明非用一種閒聊八卦的口吻繼續套話,

“那火滅了之後,沒人上去看看?

萬一撿到甚麼寶貝呢?

戲文裡不都說天降隕石必有奇鐵嘛。”

“有啊有啊!”楊春桃用力點頭,“我哥也是這麼想的!

火滅了以後,他就叫上寨子裡幾個膽子大的阿哥,揹著揹簍就上去尋寶了。”

“尋到寶貝了?”諾諾適時地插了一句。

“寶貝沒尋到,倒是撿回來一個怪人。”楊春桃撇了撇嘴,似乎對哥哥的“尋寶”結果很不滿意。

“據我哥說那人當時就躺在那個大坑邊上,渾身赤條條的,黑得像塊炭。

最嚇人的是他的脖子……”

小姑娘說著,還伸手在自己白淨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做了一個“咔嚓”的手勢,臉上露出怕怕的表情。

“這裡,有一道這麼長的口子!

皮肉都翻開了,血糊糊的,看著像是腦袋都要掉下來了。

當時大家都說這人肯定活不成了,我阿爸看了也直搖頭,

說是神仙難救,讓他就在柴房裡躺一晚,等斷了氣好埋。”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脖子上的致命傷,差點斬首。

這傷勢聽起來……怎麼那麼耳熟?

“結果呢?”路明非追問。

“結果第二天一早,我們去柴房看他死沒死,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楊春桃瞪大了眼睛,彷彿在講甚麼鬼故事,

“那個怪人居然坐起來了!

還啞著嗓子跟我要水喝!

我當時都給他嚇哭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賴在我們寨子裡不走啦。

那個怪人真的好怪哦,那麼重的傷,要是換了別人早死透了,

可他倒好,才過了一個星期,脖子就差不多長好了,

只剩下一道粉紅色的疤了,跟個沒事人一樣!”

楊春桃一邊說一邊感嘆,顯然這件事對她的世界觀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楊春桃感嘆完,突然定定地看著路明非說,“說起來,路哥哥你跟那個怪人也很像誒”

諾諾也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故作認真的用手摩挲著下巴,

“是啊,是啊,那個怪人,說不定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啊...

因為我們都有一樣的血統,所以很像啊...”

他心裡此刻其實已經有了十成的把握。

脖子都快被砍斷了,加上變態恢復力,跟高溫、火焰扯上關係的“怪人”,

除了那位之前在英靈殿廣場中差點被昂熱斬首的倒黴催的龍王諾頓,還能有誰?

“那他現在還在寨子裡?”路明非問。

“在啊,那個怪人雖然腦子不太靈光,說他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但他打鐵可厲害了!”

楊春桃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咱們寨子裡的趙鐵錘師傅,那可是打了一輩子鐵的老把式,

可在看了那個怪人打鐵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當場就要跪下拜師呢!

現在十里八寨的人都拿著鋤頭鐮刀來找他修,還有不少城裡人從好遠的地方專門跑來,求他打刀劍呢!”

那可是諾頓啊...他還能打鐵不厲害嗎?

作為青銅與火之王,金屬和火焰就像是他的臣民。

可你們讓一位龍王去打農具,這簡直是用核彈頭砸核桃,奢侈得讓人想哭。

路明非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有機會真想見見。”

“你肯定能見到的,他就住在趙鐵錘師傅的鐵匠鋪裡。”

正說著話,前方小路拐角處的大樹後,忽然轉出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高壯的青年,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土布對襟短衣,肩膀上挑著一副沉甸甸的擔子,

兩邊的竹筐裡裝滿了黃綠色的梅子。

他面板黝黑,濃眉大眼。

正是楊春桃的親哥,楊石柱。

楊石柱看到妹妹,臉上剛要露出笑容,視線一轉,落在了路明非和諾諾身上。

他猛地停下腳步,把擔子往地上一放,右手幾乎是本能地摸向了腰間那把磨得發亮的柴刀。

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

這兩個人,雖然穿的是苗服,但那股子氣質絕不是山裡人。

女的漂亮得不像話,哪怕穿著粗布衣裳也遮不住那股貴氣;

男的雖然看著懶散,但站姿鬆鬆垮垮中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感。

“阿哥!”

楊春桃沒察覺到空氣中驟然緊繃的弦,歡呼著跑了過去。

楊石柱的目光鎖在路明非身上,沉聲問道:“阿朵,這兩位是哪個?”

“哎呀,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路哥哥和諾諾姐姐呀!”楊春桃拉著哥哥的手臂晃了晃,

“阿爸今早不是還讓阿哥摘完梅子就去縣城給路哥哥請大夫嗎?

你看,路哥哥已經醒啦!

阿哥你不用去縣城請大夫啦!”

“路公子?”

楊石柱愣了一下,緊繃的肌肉頓時放鬆了下來,手也從刀柄上挪開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那股子兇悍勁兒瞬間消散無蹤,變回了一個樸實的山裡漢子。

“原來是路公子和陳小姐……哎呀,真是對不住,我這眼拙,沒認出來。”

楊石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阿爸昨晚回來還在嘆氣,說路公子也不知得了甚麼怪病就是醒不過來。

讓我今早梅子摘完就去縣城請大夫……

沒想到路公子吉人自有天相,這就醒來了?”

嘴上說著話,楊石柱的眼神卻開始疑惑。

他上下打量著路明非。

如果沒記錯的話根據父親的描述這位路公子之前可是渾身是傷。

作為常年在山裡打獵、見慣了流血受傷的獵人,他太清楚甚麼樣的傷勢是致命的。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面色紅潤,

呼吸綿長,走路穩健,哪裡有一點重傷初愈的樣子?

根本就是痊癒了嘛。

這恢復速度,簡直就像是……

楊石柱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半個月前,那個躺在柴房裡、脖子差點斷掉的怪人。

那個怪人也是這樣,明明都要死了,睡了一覺就活了,短短七天脖子上的傷口就好利索了。

楊石柱看著路明非,目光中原本的警惕雖然消退了。

此刻卻多了一層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敬畏和疑惑。

他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

“難道他們都是深山裡出來的修道之人?

會點甚麼仙術和法術之類的...

能像屬壁虎一樣,斷了尾巴還能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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