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澤將黑色直柄傘嘩地一下收起來。
“哥哥,你考慮好了嗎?
這半條命的價格,可是童叟無欺。
路鳴澤轉過身,黃金瞳裡跳動著歡快又殘忍的光。
你看,那位紅髮姐姐的心臟離死亡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如果你再猶豫三秒鐘,我們就只能去地獄參加她的追悼會了。”
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動作慢條斯理,一點都不像個即將失去一半壽命的倒黴蛋。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諾諾,又看了一眼那個猙獰的奧丁,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路鳴澤身上。
半條命?
路明非笑了一聲,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空洞。
“鳴澤,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是那個在天台上發呆的衰仔?
現在的通貨緊縮這麼厲害,你這價漲得有點不講道理。”
路鳴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路明非會是這種反應。
他歪著腦袋,傘尖在腳下的積水裡畫著圈。
“哥哥,這可是二階段的奧丁。
雖然只是個冒牌貨,但那個面具男給他灌了猛藥。
想要打過二階段奧丁,代價當然要翻倍。”
“我不接受。”
路明非乾脆利落地吐出四個字。
路鳴澤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接受?
那你想看著她死?”
路明非往前邁了一步,俯身逼近路鳴澤。
“我們換個方案吧,你免費幫我八次,第九次我把整條命和靈魂都給你!”
“八次免費,第九次全款。”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得比剛才還要沉重。
路鳴澤瞪大了眼睛。
“哥哥,你在跟我討價還價?
跟我,偉大的魔鬼,商量免費試用期?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兒是網咖,還能給你充一百送八百?”
路明非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硬氣地回應。
“我告訴你路鳴澤,我路明非今非昔比了,不要以為我離了你就不能活。”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們就原地散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散夥?”
路鳴澤氣極反笑,手中的黑傘指著路明非劇烈顫抖。
路明非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
他知道路鳴澤在想甚麼,也知道這個小魔鬼在打甚麼算盤。
但在這一世,他手裡握著的籌碼,多得讓魔鬼都覺得心驚肉跳。
“你這段時間真的很奇怪。”
路鳴澤收斂了笑容,金色的瞳孔裡透出一股審視的味道。
“你總是出乎我的預料。
自由一日、夔門計劃、還有剛才你吃的那顆丹藥...
哥哥,你是不是揹著我在外面有其他魔鬼了?
你剛剛的表現就好像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的依仗?”
路明非聳了聳肩,心說你猜的不錯。
看來不拿底牌出來,是根本談不攏了。
他閉上眼,在腦海深處撥動了那個只有他自己能觸碰到的開關。
那一刻,路鳴澤的臉色變了。
原本絕對靜止的時空裡,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不是空間上的裂縫,而是某種規則被強行扭曲後產生的震顫。
一股冰冷、機械、卻又宏大得無法描述的力量從路明非體內升騰而起。
那股力量不屬於龍族,也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鍊金法則。
它更像是一個冷漠的觀察者,正從更高維度的視角俯瞰著這個被定格的雨夜。
路鳴澤手中的黑傘發出了刺耳的哀鳴,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看著路明非身後那片虛無。
在那裡,無數複雜的字元和光影在閃爍,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自我重組,散發出一種連魔鬼都感到威脅的壓迫感。
“這是甚麼東西?”
路鳴澤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名為驚愕的情緒。
“這不是言靈……這不是權能……哥哥,你到底帶了甚麼東西回來?”
路明非睜開眼,他的瞳孔依然是黑色的,但裡面卻倒映著那個被稱為系統的神秘輪廓。
“這就是我的依仗。”
路明非輕聲說。
“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談談那八次免費的事情了嗎?”
路鳴澤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個陌生的哥哥,看著那股連他都看不透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這場博弈的主導權。
這個曾經只會躲起來哭鼻子的衰仔,現在正拎著一根他從未見過的槓桿,試圖撬動整個世界的命運。
“好吧,你贏了。
路鳴澤頹然地垂下手,黑傘無力地搭在肩頭。
“哥哥,你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客戶。
不過,由於你執意拖欠我這個打工仔弟弟的工資,導致我現在的能量缺口很大。
我沒法像以前那樣直接接管你的身體去大殺四方。”
路明非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只能給你提供一種售後減配版的幫助。”
路鳴澤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情不願。
“我把它稱之為神功灌頂。
簡單來說,就是把我的力量強行塞進你這具還沒發育完全的身體裡。”
“缺點和副作用呢?”路明非問得很快,他知道魔鬼的交易從來沒有真正的免費。
“缺點是,這種力量你維持不了多久。”路鳴澤比劃了一個三的手勢。
就像某個穿著紅色緊身衣的鹹蛋超人,你只有三分鐘的真男人時間。
一旦時間到了,你就會像個漏氣的皮球。
“副作用呢?”
“副作用嘛,稍微有點大。”路鳴澤嘿嘿一笑,笑容裡透著一股幸災樂禍。
“三分鐘後,你會陷入深度昏迷,大概持續好幾天。”
你醒來之後仍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期和康復訓練,才能重新掌控你的身體。
當然,如果你以後的身體素質變得更強,這個恢復期會縮短。”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柄離諾諾越來越近的長槍。
沒時間挑三揀四了。
來吧。
如你所願,哥哥。
路鳴澤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雨幕中。
下一秒,路明非感覺到一股狂暴到無法形容的熱流從天靈蓋直衝而下。
那感覺不像是神功灌頂,更像是有人把一噸燒紅的鐵漿直接灌進了他的血管。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每一塊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
原本因為爆血而斷裂的肌肉纖維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摧毀後又重新接駁,然後再被被注入遠超極限的能量。
短時間內迴圈往復,直到路明非的肉身適應這股龐大的力量。
路明非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他的面板下面透出了暗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一頭被囚禁的巨龍正試圖撕破這具人類的皮囊。
時間重新流動。
譁——!
暴雨如注,雷鳴震天。
那柄暗紅色的昆古尼爾帶著必殺的意志,劃破空氣,發出了足以撕裂耳膜的爆鳴。
諾諾呆呆地站在那裡,死亡的陰影已經完全籠罩了她。
她能感覺到那股森冷的寒意,正一寸一寸地逼近她的胸膛。
但這柄必中的神槍,在離她還有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一雙蒼白卻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槍身。
路明非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諾諾面前。
他背對著紅髮女孩,渾身上下冒著白色的蒸汽,那是雨水落在滾燙的面板上瞬間蒸發的結果。
他的校服早已破碎,露出的脊背上,肩胛骨像是一對即將展開的羽翼,緊繃到了極致。
“我的女人,神也動不得!滾回去!”路明非低吼一聲。
他雙臂發力,全身的肌肉像鋼纜一樣絞緊。
那柄帶著因果律屬性、號稱擲出必中的命運之槍,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扭轉了方向。
奧丁那隻獨目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錯愕。
路明非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他腳下的柏油路面瞬間崩碎,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太快了。
楚天驕甚至沒看清路明非是怎麼起步的,只覺得一陣狂風掠過,那個突然神勇的小子就已經撞進了奧丁的懷裡。
路明非手中的傲慢爆發出刺眼的火花。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劍招,只是憑藉著那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一劍又一劍地重重劈砍在奧丁的甲冑上。
鐺!鐺!鐺!
每一聲撞擊都像是重型火炮在近距離開火。
奧丁那具由不知名材質和肌肉構成的神軀,在路明非的瘋狂攻擊下竟然開始節節敗退。
那些被神秘人強化過的甲冑,在傲慢的鋒刃下像紙糊的一樣破碎、飛散。
這怎麼可能……楚子航拄著刀,黃金瞳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能感覺到路明非現在的狀態。
那不是爆血,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言靈。
那是一種純粹的、壓倒性的暴力,彷彿他此刻就是力量本身。
路明非覺得自己快要燒著了。
路鳴澤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像是一群瘋馬在狹窄的巷子裡狂奔。
他必須在自己被燒成灰燼之前,把這股力量全部宣洩出去。
死吧!
路明非騰空而起,雙手握緊傲慢,劍尖向下,帶著全身的重量和那股暴虐的能量,狠狠地貫穿了奧丁的胸膛。
轟——!
巨大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外擴散,積水被掀起數米高的浪潮。
奧丁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那具龐大的身軀在金色的光芒中開始瓦解。
那些原本充盈在體內的龍血和神秘力量,在路明非這一劍之下徹底失控,化作漫天的火雨。
路明非站在奧丁逐漸崩潰的殘骸上,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神明化作灰燼。
結束了。
他轉過頭,想要看看諾諾是否安全。
但他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
視線開始劇烈搖晃,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打碎的鏡子,碎片紛紛墜落。
那種極度的疲憊感像海嘯一樣席捲而來。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每一根神經都被人用力扯斷了,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攪拌機。
哥哥,祝你做個好夢。
路鳴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路明非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栽進了積水裡。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覺到有人衝了過來。
那個人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路明非……你這個笨蛋……
那是諾諾的聲音。
路明非想笑一下,想告訴她自己這次沒逃避,但沉重的黑暗已經徹底把他吞沒。
他像是一臺耗盡了所有燃料的機器,靜靜地躺在暴雨肆虐的高架橋上,
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那張蒼白的、卻帶著一絲解脫笑意的臉。
救下來了啊。
他這麼想著,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