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爾縮在金屬貨櫃後面的陰影裡,呼吸被壓抑到了極致,連心跳似乎都為了配合這死寂的氛圍而變得緩慢。
他瞪大了一雙藏在亂髮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座已經崩塌的鍊金矩陣。
剛才發生的一切簡直是對導師弗拉梅爾的公開處刑。
那個看起來身形纖細的身影,僅僅是用幾滴血,就讓導師弗拉梅爾引以為傲的鍊金矩陣徹底崩潰了。
“見鬼……”芬格爾在心裡呻吟,感覺後背上的冷汗正沿著脊椎骨滑落,
“這絕對不是甚麼混血種能幹出來的事兒。
哪怕是昂熱校長那個老流氓提著折刀親自來,也得老老實實地找個鍊金術士來解陣。
用血暴力破陣?
這是哪門子的路數?
除非……”
除非她的血統本身就是凌駕於這個鍊金矩陣之上的“規則”。
在這個世界上,能把規則踩在腳下摩擦的,只有規則的制定者。
芬格爾的腦海裡閃過一個詞——龍王。
他雖然還看不清那個身影的面容,但他那敏銳得像狗鼻子一樣的直覺告訴他,此刻站在祭臺上的,很可能就是一個龍王級別的怪物。
他嚥了一口唾沫,把那個裝著“假骨殖瓶”的手提箱往身後藏了藏。
而在黑暗的另一端,距離芬格爾大約五十米的一根立柱後,另一個黑影也在瑟瑟發抖。
如果說芬格爾是因為識貨而恐懼,那麼這位神秘人則完全是因為生物本能的戰慄。
神秘男人正死死地盯著祭臺上那個女孩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塊白色的鱗片,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卻柔和的光芒。
“那就是‘白色鱗片’嗎?”男人在心裡嘀咕,眼神裡透出一股貪婪的光,但很快這股光就被恐懼澆滅了,
“看起來也不像是值錢的古董啊,跟塑膠片似的……”
而且這娘們也太猛了吧?
剛才那面牆是被她徒手拆了嗎?
那是鋼筋混凝土啊大姐!
你是終結者T-800嗎?”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
左邊的小天使說:“那是任務目標啊!拿不到就要扣錢,甚至可能被組織清理門戶!富貴險中求,趁她發呆,上去搶了就跑!”
右邊的小惡魔說:“跑?你跑得過那個徒手拆牆的女金剛?信不信你剛伸出手,她就能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男人糾結得腸子都快打結了。
他自認為自己是個優秀的潛入者,甚至是個不錯的殺手。
但實際上他只是一隻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邊緣討生活的螞蟻,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龍”這種生物。
在他樸素的世界觀裡,祭臺上那個女孩大概是個注射了甚麼超級血清的生化人,或者是練了甚麼金鐘罩鐵布衫的武林高手。
“那白色鱗片看著就不值錢,也許她一會隨手就扔了,我還能撿個漏?”男人抱著這種僥倖心理,把身體縮得更緊了。
……
鍊金矩陣的中央。
夏彌站在金屬祭臺上,周圍是破碎的鍊金矩陣和一片狼藉。
她手裡捏著那枚白色的鱗片,指尖傳來一種熟悉的觸感。
這種觸感瞬間穿透了她的面板,順著神經末梢直抵大腦皮層,將一段沉睡了數千年的記憶拽了出來。
那是很多年前的冰海。
那時的冰海大得無邊無際,到處都是黑色。
天空也是黑色的,沒有星星,只有極光像巨大的綢緞一樣在頭頂無聲地翻湧。
風像刀子一樣割過,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冰碴。
在世界的盡頭,那根巨大的銅柱直插雲霄。
白色的巨龍被鐵鏈死死地鎖在銅柱上,它的鱗片殘破不堪,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流下,在冰面上凍結成琥珀般的晶體。
那是白王。
曾被黑王尼德霍格賦予了三分之一權柄的至尊,是所有龍族的精神領袖,卻因為反叛,被剝奪了一切,釘死在極寒之地。
龍王耶夢加得當時就站在行刑的隊伍裡。
她和哥哥芬裡厄並肩而立,看著那白色的王在寒風中哀鳴。
“或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逐夢幻影。”
夏彌輕聲念出了這句話,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鱗片,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那是悲傷、是憐憫,也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是你嗎?”她自言自語,手指輕輕摩挲著鱗片邊緣的紋路,
“幾千年未見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的一部分。”
“你...還活著嗎?”
“不,你已經死了,我畢竟是親眼見過的。”她嘆氣搖頭,將鱗片收進貼身的衣袋裡,感受著那最後一點餘溫。
“我理解你的反叛,”她一邊走下祭臺的臺階,一邊低聲說道,彷彿在對著虛空中的幽靈傾訴,
“但我當時的身份使我不能違抗皇帝陛下的意志。
畢竟……我們幾個都是皇帝陛下創造出來鎮壓你反叛的工具。
我們是劊子手,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寫好了。”
她抬起頭,眼神中的感傷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刀鋒般銳利的冷酷,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已經不是黑王的時代了。”
就在這時,地面上傳來了一陣尖銳的蜂鳴聲。
那是警報。
雖然經過了幾十米厚的岩層和土壤的過濾,聲音已經變得微乎其微,但對於聽覺遠超常人的龍王來說,這聲音就像是在耳邊炸響的驚雷。
夏彌停下腳步,微微側頭,耳朵動了動。
“看來入侵者不止我一個啊。”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突然,遠處的黑暗中炸開了一團火花。
“鐺——!!”
金鐵交鳴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沉重的撞擊聲,還有某種重物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
那是兩個人在搏殺。
而且聽動靜,都不是庸手。
“誰在哪裡?”夏彌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黑暗深處。
沒有人回答她。
回應她的只有更激烈的打鬥聲。
夏彌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