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一次毫無挑戰的突襲。
哪怕是打遊戲,如果Boss只是站在原地掛機任由你輸出,那通關的快感也會大打折扣。
女隊長看著那群還對著窗外傻乎乎瞄準的學生,心裡生出一種“我還是去教教這些年輕人甚麼叫專業精神”的優越感。
他們已經站在了英靈殿的中央。
站在了那尊巨大的奧丁雕像下方的黑色天鵝絨帷幔前。
只要再往前幾步,就能穿過這裡,直插冰窖的入口。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在“打瞌睡”的男生,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剛睡醒的朦朧,清澈得像是一潭寒冷的湖水。
他抬起頭,對著那尊沉默的奧丁雕像,展顏一笑。
這一笑讓女隊長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希臘雕塑般俊美的男孩,笑起來竟然有一種介乎典雅和冷酷之間的鋒利感,就像是一把藏在絲絨刀鞘裡的匕首,忽然拔出了一寸。
愷撒的目光直直地投向這團“空氣”。
儘管在“言靈·冥照”的掩護下,人類的視覺系統根本無法捕捉到實體的存在,但那視線卻像是有了實質,精準地釘在了女隊長的眉心。
“我們這一屆頒發學位的那一天,我會是第一個走上講臺的麼?”
愷撒隨口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那種只有貴族才有的慵懶腔調。
女隊長愣住了。
他在跟誰說話?
是跟那個雕像?還是跟空氣裡的我們?
如果是自言自語,那這傢伙簡直是個神經病;如果是發現了我們……這怎麼可能?“冥照”的光學迷彩在這個距離上幾乎是完美的。
她陷入了短暫的躊躇。
是被發現了嗎?
以這個金髮男生的性格,那種傳聞中目空一切的加圖索家繼承人,如果發現了敵人,難道不應該直接拔刀砍過來嗎?
坐著聊天算怎麼回事?
“這種猶豫本身就是一種失敗啊,女士。”愷撒在心裡嘆了口氣。
如果對方在他開口的一瞬間就發動攻擊,或許還能給他造成一點麻煩。
但現在?節奏已經完全掌握在他的手裡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沉默中,一陣悠揚的音樂聲忽然刺破了寧靜。
這聲音不算大,但在死寂的英靈殿裡,卻足夠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B組的學生們詫異地扭頭,槍口亂晃,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那是那種非常宏大的交響樂風格,曲調悲壯而蒼涼,聽起來像是某種史詩電影的配樂。
但這聲音的來源極其詭異,它既不是來自廣播系統,也不是來自某個人的手機,而是憑空出現在了大廳中央的那片“空氣”裡。
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樂團正在那裡演奏。
愷撒挑了挑眉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Ashitaka Sekki(阿席達卡傳奇),宮崎駿《幽靈公主》的配樂。”他淡淡地點評道,“品味不錯,我也蠻喜歡的。尤其是那個‘活下去’的主題,很適合今晚。”
空氣凝固了兩秒鐘。
然後,黑色帷幕下的那團空氣裡,傳來了女隊長氣急敗壞的聲音。
“喂!哪位?!”
她在接電話。
在這種潛入作戰的關鍵時刻,居然有人給她打電話!而且這該死的鈴聲還設成了最大音量!
“現在打電話來,你是想死麼?!”她對著手機咆哮,完全顧不上暴露不暴露的問題了。
這一刻,甚麼潛行大師的風範,甚麼冷酷殺手的形象,全都碎了一地。
“噗。”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聲來。
緊接著,那個維持了半天的黑色氣泡像是個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瞬間崩解。
言靈·冥照,解除。
十二個人影像是變魔術一樣,憑空出現在了大廳中央。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他們穿著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作戰服,手裡端著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槍,腰帶上彆著兩尺長的格鬥刀,頭上戴著只露出兩隻鷹隼般眼睛的戰術頭罩。
這身行頭,怎麼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渾身上下寫滿了“專業”兩個字。
但是他們的姿勢……
為了維持在那個狹小的隱形圈裡,十一個大老爺們正緊緊地挽著那個唯一的女人,有的抓著她的胳膊,有的貼著她的背,還有個倒黴蛋正半蹲在前面抱著她的大腿。
他們就像是非洲草原上某種正在跳求偶舞蹈的部落土著,或者是某個搞行為藝術的前衛劇團。
B組的學生們本來已經要把扳機扣下去了,看到這一幕硬是愣住了。
這是甚麼戰術?
“人體蜈蚣陣?”有人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滾!這時候還貼我那麼近幹甚麼?!”女隊長終於爆發了,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今晚丟光了。
她一把按在那個貼得最近的同伴頭上,狠狠地把他推了出去,“散開!都給我散開!”
就像是一顆炸彈在人群中間引爆。
那十一個人瞬間彈射起步,動作快得像是一群受驚的黑貓。
剛才的滑稽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戰術素養。
他們沒有絲毫停頓,在散開的同時就已經找到了各自的掩體。
有人翻滾到了橡木長椅後面,有人滑鏟到了柱子側面,手中的微型衝鋒槍第一時間抬起,黑洞洞的槍口鎖死了各個方位。
與此同時,B組的反應也終於跟上了節奏。
不需要愷撒下令,那些剛才還在討論裙子和高跟鞋的女孩們瞬間變成了女武神。
前後門的主力人馬像是潮水一樣蜂擁而入,二樓迴廊的欄杆縫隙中伸出了六根烏黑的槍管,紅色的鐳射瞄準點在大廳裡交織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光網。
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探出了槍口,每一個出口都被封死。
天羅地網。
愷撒依舊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看著那些散開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那個氣得胸口起伏的女隊長,眼神裡流露出一種君王俯視鬥獸場的淡漠。
“歡迎來到卡塞爾學院,”他輕聲說道,伸手握住了膝蓋上的獵刀,“雖然沒有請柬,但我們會用最好的子彈招待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