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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陪你看花束零落

2025-12-14 作者:金昔與竹寺

六旗遊樂園的摩天輪懸停在芝加哥夜空的最高點。

巨大的齒輪咬合聲消失了,電流聲也斷了,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們懸停在幾百英尺的高空,像兩個被遺忘在平流層的宇航員。

下面是漆黑如墨的密歇根湖,遠處芝加哥的燈火像是一把撒在地上的碎金子,但那些光亮太遠了,照不到這裡。

座艙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諾諾踢掉了那雙礙事的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座艙的地毯上,整個人扒在玻璃窗前。

她把臉貼在玻璃上,像只壁虎一樣四下張望,試圖從這片死寂的黑暗裡找出點貓膩來。

“喂,這就是你的魔術?把摩天輪弄停在最高點?”

諾諾轉過頭來,挑著眉毛看路明非,那一臉的表情分明寫著‘你要是敢說是,我就把你從這兒踹下去’。

路明非坐在她對面的座椅上,雙手隨意地搭著膝蓋,坐姿舒展而放鬆。

他脫掉了那件Brioni的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有力。

如果芬格爾在這裡,一定會驚掉下巴。

這哪裡是那個只會在宿舍裡對著電腦螢幕嘿嘿傻笑的死小孩,這分明是個運籌帷幄的年輕權貴,正帶著他的女伴在城市之巔享受一場昂貴的約會。

“我有騙過師姐你嗎?”路明非輕聲反問。

“那可不好說。”諾諾哼了一聲,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確實在期待。

諾諾轉過身,背靠著玻璃,紅裙的裙襬像花瓣一樣散開。

“接下來是甚麼環節?

該不會是你安排了一個穿著超人緊身衣的快遞員,正吭哧吭哧順著支架爬上來,敲敲窗戶說‘嗨,陳小姐,您的鮮花簽收一下’吧?”

“那樣太累了,快遞員也是有人權的。”路明非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而且,我想也沒人願意為了送束花爬這麼高,除非我是把他全家都綁架了。”

“那是直升機?”諾諾指了指頭頂漆黑的夜空,“別告訴我一會兒會有架黑鷹直升機懸停在我們頭頂,然後特種部隊索降下來給我送花?

雖然那確實挺酷的,但你不怕螺旋槳的氣流把摩天輪給吹散架了嗎?”

這姑娘的腦回路總是這麼清奇。

路明非搖搖頭,笑而不語。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那些俗套的把戲怎麼配得上今晚的紅髮巫女。

“這就沒勁了啊。”諾諾撇撇嘴,重新趴回玻璃窗上,嘴裡嘟囔著,“九點十五分早就過了吧?要是沒有花,我就當你是騙……”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嘯叫撕裂了夜空。

那是某種東西高速摩擦空氣的聲音。

諾諾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地面暴起,直刺蒼穹。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數百道光流如同逆流的瀑布,瘋狂地衝向高天。

“砰——!!!”

巨大的轟鳴聲在頭頂炸響,整個座艙都隨之微微震動。

諾諾猛地抬起頭。

原本漆黑的夜幕在一瞬間被撕得粉碎。

金色的光點在極高處炸開,然後拖著長長的尾焰墜落,像是下了一場光雨。

緊接著,無數朵巨大的花在空中綻放了。

紅色的玫瑰、金色的鬱金香、白色的如雪般的大麗菊……

路明非沒有撒謊。

他真的把整座花園搬到了天上。

紫色的光球炸裂開來,那是巨大的蒲公英,每一根絨毛都清晰可見,在風中搖曳著散開;

青色的光流如同藤蔓般舒展,那是下墜的吊蘭,把整個夜空裝點成了發光的森林;

紅色的光焰最是熱烈,在空中交織成一朵盛大的玫瑰,花瓣層層疊疊,核心處金光閃爍,彷彿還在滴落露水。

“我去……”諾諾那雙倒映著漫天流火的眸子裡寫滿了震撼。

“煙花啊!”隨即她大喊著,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是煙花!”

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整張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也不管玻璃涼不涼。

“那是大麗菊吧?那個白色的!還有那個藍色的,是勿忘我嗎?”諾諾指著天空大喊大叫。

摩天輪下,煙花彈還在源源不斷地射向天空。

赤紅、明黃、翠綠、寶藍……

這些煙花並不是那種雜亂無章的亂炸,每一枚煙彈的炸裂位置、顏色搭配、綻放時機都被精確計算過。

它們在空中交織、重疊,卻又不互相干擾,真真切切地在千米的高空繪出了一幅流動的百花圖。

路明非就像個揮霍無度的暴君,把整個世界的顏料都潑灑出來,只為了博美人一笑。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諾諾。

在漫天的火樹銀花下,女孩的側臉流淌著淡淡的光暈。

她不再是那個在學院裡呼風喚雨的大姐大,不再是那個用囂張和冷漠包裹自己的刺蝟。

此時此刻,她只是陳墨瞳,一個趴在窗戶上看熱鬧的小女孩,驚歎於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願意為了她,把星星摘下來碾碎了撒在天上。

有細細的亮光從諾諾的臉頰滑落,那是眼淚。

像是一個在黑屋子裡關了太久的孩子,忽然有人推開了窗,放進來滿屋子的陽光,孩子第一反應不是歡呼,而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緊接著才是鋪天蓋地的感動。

路明非知道她在想甚麼。

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給她的愛都是有條件的。

家族給她優渥的生活,是為了讓她成為合格的新娘;

愷撒給她盛大的寵愛,是因為她是他選中的王后。

所有人都看著她紅髮巫女的光環,卻很少有人在意那個躲在玻璃樽裡、害怕被遺忘的靈魂。

但路明非不一樣。

上一世,他是那個只能躲在角落裡看著她和別人跳舞的衰仔;

這一世,他是手握權柄的怪物。

但無論變成甚麼樣,他的願望始終簡單得可笑——他只是想看她像現在這樣,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一樣大笑,或者大哭。

煙花還在繼續,彷彿無窮無盡。

芝加哥的夜空被徹底照亮了,連遠處的密歇根湖都被染上了一層瑰麗的色彩。

“真美啊……”諾諾輕聲說,聲音有些發顫,像是怕驚碎了這場夢。

“喜歡嗎?”路明非輕聲問。

諾諾忘了回應,她只是貪婪地看著窗外,像是要把這一刻死死地刻進腦子裡。

這場煙花秀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鍾。

整個密歇根湖畔都被照得如同白晝,連遠處的高樓大廈都在這光芒下黯然失色。

最後,所有的聲音都停歇了,只有一枚巨大的、孤零零的煙花彈升上了天空。

它升得極高,彷彿要一直衝破大氣層,去觸控那些真正的星星。

到了最高點,它終於炸開。

這一次,不是盛開的花朵。

而是一片巨大的金色光幕在天空中鋪開,像是上帝揮毫潑墨。

在這層金色的畫布上,晏紫、湖綠、水藍、月白、鵝黃……各種純粹到極致的顏色開始匯聚、凝結。

最後在巨大的金色背景板上,拼出了一行整整齊齊的漢字。

那是中文。

在異國他鄉的夜空中,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親切。

“諾諾!生日快樂!”

這一行字懸掛在天頂,久久不散。

諾諾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行字,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在辨認那些熟悉的方塊字。

“這是……”她轉過頭,看著路明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你送給我的?”

“當然了。”路明非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少年的狡黠和得逞後的快意,

“雖然有點俗氣,而且煙花公司的技術總監跟我抱怨說漢字的筆畫太複雜了,加錢才肯做。

但我想,既然是師姐的生日,總得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稍微坐直了身體,像是等待老師評分的小學生:“這個生日禮物,你滿意嗎?”

回應他的是一陣風。

諾諾猛地轉過身,那種爆發力簡直像是一頭撲向獵物的雌豹。

她光著腳在地毯上一蹬,整個人就這麼撞進了路明非的懷裡。

衝擊力很大,路明非被撞得後背貼上了椅背,但他穩穩地接住了她。

女孩的身體很軟,帶著淡淡的香水味和一點點菸火氣。

她的手臂死死地勒住路明非的脖子,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勒死,又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李嘉圖。”

諾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熱氣噴灑在他的脖頸間,有點癢。

還沒等路明非反應過來這句“謝謝”的分量,溫熱的觸感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個吻。

不是那種蜻蜓點水般的禮節性親吻,而是帶著一種宣洩般的情緒,重重地印在他的臉頰上。

溼潤、柔軟、滾燙。

路明非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一秒。

雖然他是帶著外掛回來的S級,雖然他在屠龍戰場上可以面不改色地切開龍類的鱗片,但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毫無邏輯的“偷襲”,他的防禦系統還是全面崩盤了。

幸福感像是一股高濃度的蜜糖,順著血管流遍全身,讓他整個人都像是泡在了溫水裡,暈乎乎的。

摩天輪的座艙在風中微微搖晃,像是漂浮在光之海上的孤舟。

摩天輪下,煙花公司的車隊正準備撤離。

現場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燃放後的廢紙筒和火藥渣子。

十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壯漢正忙著收拾殘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味。

兩個負責人靠在一輛皮卡車旁,手裡夾著煙,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真他孃的見鬼,”那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白人吐出一口菸圈,看著天空那行漸漸消散的漢字,搖了搖頭。

“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奇怪的要求。非要用漢字,還得是這種奇怪的配色。

你知道那個特效彈有多難做嗎?為了這幾個字,我們差點把倉庫給炸了。”

“哪怕他要拼個‘I LOVE YOU’我也能理解啊。”旁邊那個略懂中文的亞裔小個子接話道,“‘諾諾’?用英文拼就是‘No No’,聽起來像是在拒絕誰似的。確實挺奇怪的。”

“管他呢,”絡腮鬍聳聳肩,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這位中國客戶付錢倒是痛快。

只要錢到位,別說拼‘No No’,就算他想拼‘上帝是隻貓’,我們也得給他辦到。”

亞裔小個子抬頭看了看那座靜止在夜空中的摩天輪,那裡只有最高處的一盞燈還亮著,像是掛在天邊的孤星。

“不過話說回來,”小個子有些羨慕地嘆了口氣,“那個叫諾諾的女人真幸福啊。

這煙花放得……嘖嘖,我要是個女人,這會兒估計都已經哭暈過去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多少錢?”絡腮鬍嗤笑一聲,拉開車門,“這可不僅僅是錢的事兒。

你是沒看見那位少爺之前給我們老闆和技術總監遠端打影片的那眼神和語氣,那是為了心愛的人把命都能豁出去的人啊。

走吧,幹活去,別讓有錢人的浪漫耽誤了咱們下班。”

夜風吹過六旗遊樂園,摩天輪頂端的座艙裡,路明非依舊沉浸在那如夢似幻的喜悅中,久久沒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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