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法拉利在雨夜的城市高架上疾馳，引擎的咆哮聲被雨點敲擊車頂的密集鼓點所掩蓋。
車內卻異常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輕微嗡鳴和雨刮器有節奏的擺動聲。
諾諾單手扶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輕撫著真皮包裹的握把，另一隻手夾著支女士香菸，但並未點燃。
她側過頭，明豔的臉龐在儀表盤幽藍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銳利，如同夜色中覓食的獵豹。
她的聲音帶著審視和極具壓迫感的探究，每個字都像精準投擲的飛鏢，“我看過諾瑪調查到的你的資料，普通家庭，成績平平，社交圈子僅限於幾個死黨。現在，你能解釋一下今晚發生的一切嗎？”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諾諾引以為傲的“側寫”能力已經全功率開啟。
她像一臺精密的人體掃描器，捕捉著路明非的每一個細節：呼吸頻率、瞳孔收縮、頸動脈的搏動、手指的微小動作。
以往，任何人在她面前都無所遁形，謊言會具象化為不協調的生理資料。
但路明非沒有。
她在路明非身上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靜謐海洋。
他的心跳平穩得像古寺的鐘，呼吸悠長得如同深眠，整個人沒有一絲一毫面對質詢時該有的緊張。
她引以為傲的天賦，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路明非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身體放鬆，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彷彿在欣賞後現代派畫作。
雨滴在車窗上劃出扭曲的光線軌跡，將城市的霓虹燈拉扯成抽象的色彩河流。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師姐，你相信命運嗎？”
諾諾眉頭微蹙，這個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能地感到不悅，她討厭被反問，更討厭失去談話的主導權。
“我只相信我自己。”她冷笑，聲音裡帶著刀鋒般的寒意，“命運是弱者的藉口。”
“說得好。”路明非點頭，嘴角勾起讚許的弧度，彷彿老師在誇獎學生的精彩回答，
“但在相信自己之前，總得先看清自己要走的路。
今晚，我只是看清了我的路，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路明非轉過頭，漆黑的瞳孔如黑曜石。
“至於錢，”他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在談論今晚的天氣，“只是路上撿到的幾塊石頭，不值一提。
重要的是，用這些石頭能敲開哪扇門。”
諾諾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這種雲淡風輕又充滿哲理的回答讓她一時間無從反駁。
為了奪回主動權，她眼神一凜，腳下猛地深踩油門！
“轟——！”
法拉利的引擎瞬間爆發出巨龍般的咆哮，強大的推背力將兩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車子如同一支離弦的紅色箭矢，撕裂雨幕向前衝去。
這是試探，也是挑釁。
她想看到路明非驚慌失措的樣子，想逼出他屬於“衰仔”的本能反應。
然而，路明非只是在慣性下微微後仰，隨即恢復了原狀，甚至還有閒心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師姐，雨天路滑，為了我們的安全，也為了這輛好車，還是穩一點吧。”他語氣平靜，像是在提醒一位新手司機。
諾諾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腳下不自覺地鬆了油門。
這傢伙的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你在裝神弄鬼。”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顫抖，“八十萬美元不是小數目，就算是期權投資，也需要一筆相當不小的本金和專業知識。你一個普通高中生，哪來的啟動資金？”
路明非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份交割單，在昏暗的車廂裡展開。
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數字在儀表盤的微光下顯得格外真實。
“師姐知道黑天鵝事件嗎？”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魔力，“小機率、高影響的事件。比如2008年的金融危機，比如某些科技股的暴漲暴跌。”
一瞬間，路明非腦海裡閃過的不是K線圖，而是西伯利亞冰原上咆哮的龍王，是深海中坍塌的極樂天都，是那些足以顛覆世界，無人能夠預料的災難。
那些，才是真正的“黑天鵝”。
他將交割單重新摺好，動作優雅得像在摺疊一封舊日的情書。
“我只是在合適的時間，做了合適的選擇。運氣好，踩中了幾隻黑天鵝。”
諾諾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意識到，這個男孩正在用最輕鬆的語調，說著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踩中黑天鵝？那需要的不僅僅是運氣，還有對未來的精準預判和過人的膽識。
雨勢漸大，雨刮器的擺動頻率也隨之加快。
車外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扭曲的光影在流淌。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諾諾的聲音有些緊繃，“啟動資金從哪來？”
路明非不想回答，他笑了笑反問道。
“師姐，你覺得個人能擁有多少秘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有些過去不值一提，有些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車窗外的雨夜。
“有些過去，足以改變未來。”
路明非始終迴避著諾諾的問題，諾諾也無法透過側寫查明真相。
這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極大地激起了諾諾的好勝心和好奇心。
她從小到大，還沒遇到過如此難以解讀的同齡人。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那種舉重若輕的智慧，還有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到底是誰？”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問完之後才發覺自己的失態。
路明非轉過頭，在昏暗中對她露出個溫和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的得意或炫耀，只有種歷盡千帆後的釋然。
“我是路明非。”他說，“曾經是個衰仔，現在……”
路明非看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眼神變得悠遠而悲傷，彷彿穿透了時空，又看到了被昆古尼爾穿胸而過的紅髮諾諾。
“現在是個……發誓一定會打爆某人車胎的真男人。”
法拉利在雨夜中繼續疾馳，如同夜色中的紅龍，載著兩個各懷心思的年輕人，駛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