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內國軍兩路援軍成功會師的訊息,如同一記驚雷撕裂夜空,化作最凌厲的晴天霹靂,狠狠砸向日軍第62師團前線指揮部,乃至遠在鄭州的日軍第12軍司令部。
第62師團長本鄉義夫中將攥著手中的加急戰報,指尖驟然泛白,胸腔氣血劇烈翻湧,一陣天旋地轉,身形劇烈一晃,險些直接栽倒在作戰桌前。
殘酷的戰報字字誅心:日軍獨立步兵第63旅團遭國軍重兵合圍,全員戰歿、徹底覆滅;許昌外圍封鎖線全面崩潰,國軍援軍強勢入城,日軍連日耗費心血構築的包圍圈轟然破碎,蓄謀已久的許昌圍殲作戰計劃,全盤落空。
一旁站立的師團參謀長上野貞信大佐面色慘白如紙,眉宇間盡是焦灼與頹敗,壓低聲音沉痛勸諫:“師團長!戰局已然崩壞,僅憑我第62師團殘部根本無力迴天!再強行僵持死守,我部側翼完全暴露,極大機率會被城外國軍反向合圍,全軍覆滅!事不宜遲,請即刻向第12軍司令部求援!”
本鄉義夫強壓下胸中的驚怒與眩暈,扶著桌沿穩住搖晃的身軀,眼底滿是陰霾與不甘,沉聲道:“上野君,立刻以我的名義,向內山司令官發報,詳述前線戰況,請求火速增援!”
“哈依!”
電報火速發往第12軍軍部,坐鎮鄭州指揮全域性的日軍第12軍司令官內山英太郎中將,在得知噩耗的瞬間臉色鐵青。
第62師團防線徹底崩盤,核心戰力第63獨立步兵旅團全軍覆沒,剩餘的第64獨立步兵旅團傷亡慘重、戰力盡失,已然潰不成軍。戰局突發劇變,徹底打亂了日軍一號作戰、打通平漢鐵路的全盤部署!
危急關頭,內山英太郎當機立斷,即刻下令:抽調全軍總預備隊——精銳第27師團全速馳援許昌戰場;同時緊急叫停正揮師北上、準備強攻洛陽的第63師團,令其即刻掉頭南下,星夜奔赴許昌,馳援岌岌可危的第62師團,並配合深陷許昌攻堅泥潭的第37師團,重新穩固戰線、反撲國軍。
許昌城西南戰場,借援軍會師、初戰大捷的浩蕩威勢,國軍第29軍將士士氣大振,全線發起猛攻,死死壓制當面日軍殘部,打得對方節節敗退、無力招架。
與此同時,另一路主力援軍如期抵達。新編第14軍第214師師長凌諫銜,親率師屬三個主力步兵團、警衛營、輜重營,合計一萬一千餘名將士,晝夜兼程奔赴戰場,順利抵達許昌西北外圍,與周天翼所部新編第7師20團成功勝利會師。
民國三十三年(1944年)四月二十六日凌晨一時,夜色深沉,戰火未歇。凌諫銜攜214師三名主力團長,一同踏入新編第7師前線臨時指揮部。
凌諫銜乃是久經沙場的老牌戰將,履歷紮實戰功累累:民國二十七年(1938年),任職第146師436旅871團團長,率部隸屬第101軍團,征戰武漢南線主戰場,浴血阻擊日軍;第51集團軍整編成立後,原146師改編為新編第3師,劃歸第51集團軍序列,凌諫銜調任新編第3師第7團團長;民國三十一年(1942年)年底,新編第14軍正式成軍,周紹軒升任新編第14軍軍長、兼任第54集團軍副司令,追隨老長官征戰多年、驍勇善戰的凌諫銜,順勢擢升為第214師少將師長,獨掌一師兵權。
帳內燈火搖曳,滿身征塵的周天翼與凌諫銜相視頷首,鄭重互敬軍禮。
“凌師長,你們可算到了!”周天翼語氣振奮,眉眼間難掩欣喜。
凌諫銜望著窗外未熄的戰火,微微喘息,沉聲回道:“日軍戰機晝夜巡航偵察,我部只能晝伏夜行、隱蔽急進,雖多耽擱了些許時辰,所幸全員準時抵達戰場。不知當下許昌整體戰況如何?”
周天翼側身指向牆上斑駁的作戰地圖,條理清晰地彙報戰局:“昨日午後,我新編第7師對日軍第62師團63旅團陣地發起總攻,拼死突破敵軍外圍防線。目前,我師19團、21團已成功攻入許昌城內,與王竣軍長的暫編第15軍主力順利會師。
最新戰報,許昌城外第一道野戰陣地已全部失守,負責外圍阻擊的新編第29師、預備第11師,已有序收縮兵力,退守第二道城防陣地。
如今城內駐防兵力充足:暫編15軍下轄新編27師、新編29師、預備第11師,外加我新7師兩個主力團,合計兩萬餘將士。當面攻堅日軍兵力同樣兩萬餘人,敵我兵力一比一持平,我軍依託許昌堅固城防工事,完全足以固守待援,堅持至第103軍、新編14軍主力大部隊抵達合圍!”
聽罷戰局彙報,凌諫銜心中大定,果斷下令:“既然防線穩固,即刻傳令!命新7師20團先行撤下休整!我214師全軍即刻接防西北一線陣地,接替防務、穩固防線,為後續大部隊合圍殲敵築牢前沿屏障!”
周天翼欣然應允,並無半分推諉。新編7師20團連日長途行軍,未作片刻休整便投入死戰,將士身心俱疲、傷亡頗多,早已不堪再戰。
軍令即刻下達,20團將士有序撤出陣地休整,養精蓄銳;214師各部迅速接防佈防,嚴陣以待,靜待總攻時機。只待主力大軍集結完畢,便可全線反攻,清剿許昌外圍全部來犯日軍。
許昌城內,暫編第15軍軍部指揮部燈火通明。
軍長王竣目光銳利,凝視著作戰地圖,對身側的軍參謀長陳文杞少將沉聲下令:“參謀長,援軍入城、戰局穩住,我軍壓力大減。城外激戰已持續兩日,城內防禦工事已然全部佈設完畢、守備森嚴。即刻傳令新編29師師長呂公良、預備第11師師長鄧英傑,待天黑之後,全軍有序撤出外圍野戰陣地,盡數退守內外城防工事,依託城牆堡壘堅守許昌,拒敵於城外!”
“是!軍座!”陳文杞挺身領命,即刻傳令各部。
許昌城外東北方向,硝煙漫天、槍炮轟鳴依舊。預備第11師師長鄧英傑正親臨一線,手持望遠鏡坐鎮前沿,沉著指揮全師將士,與日軍獨立混成第7旅團展開慘烈拉鋸血戰,死死阻擊日軍南下增援部隊,為城內主力佈防爭取寶貴時間。
夜色如墨,硝煙卻從未消散。許昌東北郊的曠野上,炮聲轟鳴不止,大地在持續的爆炸震顫中微微顫抖。鄧英傑麾下的預備第11師將士死死釘在陣地上,戰壕早已被血水與泥水浸透。
對面日軍獨立混成第7旅團藉著裝備優勢,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鋒。輕重機槍火力密如暴雨,擲彈筒的爆破火光此起彼伏,不斷撕開國軍簡陋的野戰工事。
這支日軍旅團本是守備精銳,配合連日攻堅的經驗,打法兇悍刁鑽。但預11師官兵死守不退,步槍、手榴彈交替作戰,近身拼刺刀、陣地拉鋸,硬生生將日軍的數次衝鋒盡數擊潰,牢牢鎖死東北方向的戰場,阻斷了日軍南下靠攏許昌主力的通路。
與此同時,許昌西北防線已然完成換防。
凌諫銜的第214師一萬餘將士全數進駐陣地,三個主力團梯次佈防,警衛營駐守核心要道,輜重營就地搭建臨時補給點,短短半個時辰,原本鬆弛的西北防線瞬間固若金湯。
陣地上,戰壕深挖加固,輕重火力點層層排布,將士們彈壓上膛,凝神戒備著黑暗中的敵情。
剛剛撤下陣地的新7師20團官兵,癱坐在後方臨時休整區。人人滿身血汙、衣衫破爛,不少人身帶輕傷,卻無一人叫苦抱怨。連日奔襲、徹夜死戰,這支隊伍早已疲憊到極致,卻依舊目光灼灼,緊盯前線方向,時刻準備再戰。
指揮部內,周天翼與凌諫銜並肩立在地圖前,低聲敲定佈防細則。
“凌師長,西北方向是日軍援軍必經之路,也是我軍最後的外圍屏障。”周天翼指尖點在地圖上的官道要道,“日軍第27、63師團正在全速南下,不出半日,必然抵達戰場。”
凌諫銜神色冷峻,沉聲應道:“我明白。214師死守此處,絕不放一兵一卒日軍靠近許昌城。只要守住外圍,拖住敵軍援軍,待我新編14軍和103軍主力抵達,便是日軍的死期!”
就在兩軍穩固防線、蓄勢待發之際,日軍戰場局勢已然徹底反轉。
凌晨兩點三十分,北上馳援的日軍第27師團先頭偵察部隊,率先摸到許昌以北二十里處。緊隨其後,奉命折返南下的第63師團主力,晝夜急行軍,已然逼近許昌西南外圍。
兩路日軍精銳晝夜兼程,星夜馳援,硬生生扭轉了日軍第12軍的頹勢。
鄭州第12軍司令部內,內山英太郎看著前線回報的行軍電報,緊繃的臉色終於稍稍緩和,眼底卻依舊盛滿暴戾與陰狠。
第62師團慘敗、旅團覆滅的恥辱,讓這位日軍中將怒火中燒。
“八嘎!”
內山英太郎重重拍在桌面,冷聲低吼:“區區許昌孤城,支那軍殘部,竟擊潰我帝國精銳旅團,打亂一號作戰全盤計劃!”
他目光銳利,死死盯著作戰地圖上的許昌孤城,厲聲下達新的作戰命令:
“電令!第27師團即刻接手許昌北面攻勢,強攻國軍外圍陣地!第63師團全速穿插西南,切斷敵軍退路,合圍許昌!令第37師團重整殘部,即刻重啟攻城!第62師團殘部就地休整,清掃戰場,配合主力作戰!”
一道道電令火速傳往前線,沉寂不久的許昌戰場,瞬間再度被陰雲籠罩。
原本潰敗頹喪的日軍第62師團殘部,聽聞兩路精銳援軍抵達,軍心瞬間穩住。本鄉義夫站在指揮部外,望著南方日軍援軍行進的燈火,臉色陰沉得可怕。
上野貞信低聲道:“師團長,27師團、63師團主力抵達後,我軍總兵力將突破四萬千人,兵力、火力全面壓制支那軍,翻盤在即!”
本鄉義夫緩緩點頭,聲音冰冷刺骨:“損失的第63旅團,我要讓許昌的支那軍,千倍百倍償還!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許昌外圍陣地,盡數化為焦土!”
戰場局勢瞬息逆轉。
原本一比一持平的兵力平衡徹底打破,日軍援軍抵達後,兵力優勢陡然拉開,三面合圍許昌的猙獰態勢,已然成型。
許昌城外,西北方向的黑夜中,隱隱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車輪滾動聲,日軍第27師團前鋒部隊已然壓境。
214師前沿警戒哨兵瞬間拉響警報!
“敵襲!西北發現大批日軍!”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色,剛剛佈防完畢的214師將士瞬間全員戒備,槍口齊刷刷對準黑暗中的敵軍方向。
凌諫銜聽到警報,眼神驟然一凝,沉聲喝道:“全員備戰!各團進入作戰位置,火力分層部署,死守陣地!絕不讓日軍前進一步!”
幾乎同一時刻,許昌西南方向槍炮再起!
休整完畢的日軍第37師團,在長野佑一郎的命令下,再度對許昌外城發起猛攻,山炮轟鳴,彈雨傾瀉,狠狠砸向暫編15軍的城防工事。
城內,王竣站在城牆指揮部,聽著四面八方再起的槍炮聲,望著漫天紛飛的炮火,面色沉穩無懼。
他看向身側的陳文杞,緩緩開口:“參謀長,硬仗,才剛剛開始。”
陳文杞目光堅定,沉聲應答:“軍座,將士們早已做好死戰準備!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暫十五軍,死守許昌,絕不後退!”
漆黑的夜空下,火光沖天,硝煙瀰漫。
日軍三路精銳合圍,國軍四師聯軍固守。
剛剛穩住的許昌戰局,再度墜入慘烈的血戰深淵。一場更為殘酷、更為血腥的許昌圍城拉鋸戰,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