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轉輪令與都市令對撞的瞬間爆發開來。
兩種同源卻相悖的幽冥權柄,兩種閻君巔峰之力的正面硬撼,是法則層面的激烈衝突與湮滅!
暗金色的輪迴之光與玄黑色的都市權柄碎片,混雜著被撕裂的生死簿邪力、崩碎的無盡怨魂哀嚎、以及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能量。
化作一片席捲一切的恐怖風暴,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首當其衝的,便是距離最近的鄒臨淵與趙銘,以及那片由都市王黃中庸,或者說屍鬼門口中聖尊的幽冥鬼域。
束縛鄒臨淵的黑色鎖鏈,在之前兩令對撞的衝擊波中已然裂紋遍佈,此刻在這更狂暴的法則風暴撕扯下,如同脆弱的麻繩般,寸寸斷裂!
徹底崩解成黑色的霧氣,隨即被風暴絞碎,湮滅!
鄒臨淵只覺得渾身一輕,那股壓制真元,侵蝕神魂的陰冷禁錮之力瞬間消散大半!
鄒臨淵來不及感受脫困的喜悅,更顧不上去看那風暴中心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
求生與救人的本能,讓鄒臨淵在鎖鏈崩碎的剎那,便將體內剛剛恢復流轉的辟穀期六階真元催動到了極致!
“嗡——”
淡金色的蛟龍真元混合著陰陽玄字印記的玄妙之力,如同一層堅韌的氣罩。
瞬間覆蓋全身,將衝擊而來的法則亂流與能量碎片勉強隔絕在外。
雖然氣罩被衝擊得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但至少為鄒臨淵爭取到了一線寶貴的喘息之機!
鄒臨淵猛地扭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旁邊不遠處的趙銘。
趙銘身上的黑色鎖鏈同樣在風暴中崩斷大半,但他被禁錮更久,侵蝕更深,加之本就是殭屍之體,在這種蘊含正統地府轉輪令與都市令的混亂風暴中,受到的衝擊和壓制反而比鄒臨淵更重!
他剛剛勉強抬起頭,眼中恢復的一絲清明很快又被痛苦和混亂取代,暗金色的屍氣在體表劇烈翻滾。
卻無法有效凝聚,整個軀體在風暴中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小舟,搖搖欲墜,身上被鎖鏈勒出的傷口更是不斷滲出濃郁屍煞氣息的血液,隨即被混亂的能量流捲走消磨。
“趙銘!”
鄒臨淵厲喝一聲,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和能量尖嘯中幾乎微不可聞。
沒有任何猶豫,鄒臨淵雙腳在下方尚未完全崩潰的暗紅霧氣上狠狠一蹬,身體如同離弦之箭,頂著狂暴的能量亂流,逆衝而上,撲向趙銘!
所過之處,混亂的法則碎片如同無形的利刃,切割著鄒臨淵的護體真元氣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氣罩光芒急速黯淡。
更有被風暴撕碎的生魂碎片,鬼域怨氣如同附骨之蛆,試圖侵蝕鄒臨淵的肉身與神魂。
鄒臨淵悶哼連連,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眼神堅定如鐵,速度不減反增!
短短數丈距離,在此刻卻如同天塹。
當鄒臨淵終於衝破混亂的能量流,一把抓住趙銘冰冷僵硬的手臂時,周身的護體真元氣罩終於不堪重負,砰地一聲徹底碎裂!
狂暴的法則亂流和能量碎片瞬間席捲而來,鄒臨淵只覺得如同被無數重錘同時砸中,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身前渾濁的湖水。
但鄒臨淵抓著趙銘手臂的手,如同鐵鉗一般,沒有絲毫放鬆!
“走!”
鄒臨淵吐掉嘴裡的血沫,對著眼神還有些渙散的趙銘大吼一聲,同時體內所剩無幾的真元瘋狂運轉,混合著一股精血燃燒帶來的爆發力,拽著趙銘,猛地向上方。
那因爆炸而劇烈動盪,隱隱出現裂痕和外界湖水倒灌跡象的鬼域頂部衝去!
趙銘似乎被鄒臨淵這一吼震得清醒了些許,渙散的瞳孔微微聚焦,看到了鄒臨淵染血的臉龐和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沉嘶吼,似乎想掙扎,想說甚麼。
但身體的本能和鄒臨淵不容置疑的拖拽,讓他只能被動地隨著向上衝。
“大……殿主……”
趙銘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破舊風箱,他努力想調動體內殘存的屍氣,卻發現自己虛弱得厲害,連穩住身形都困難,更別說幫忙了。
這種無力感,讓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自責。
“別廢話!收斂屍氣,穩住心神!我帶你出去!”
鄒臨淵頭也不回,咬牙低吼。
鄒臨淵必須爭分奪秒!
轉輪令與都市令對撞引發的爆炸雖然暫時沖垮了鬼域的穩定結構,攪亂了都市王的力量,但也徹底激怒了那位墮落的閻君!
誰知道下一刻,黃中庸的本體或者更強大的化身會不會降臨?
誰知道這瀕臨崩潰的鬼域會不會有更可怕的後手?
必須趁著這短暫的混亂視窗,逃離這片絕地!
上方,鬼域的天穹。
那片由無數生魂怨氣與生死簿法則交織而成的屏障,在兩股閻君之力的對撞風暴衝擊下,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許多地方甚至露出了外面真實湖水的黑暗。
湖水正順著裂縫倒灌進來,與鬼域內的暗紅霧氣混合,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進一步加劇了空間的動盪。
鄒臨淵看準一道最大的裂縫,不顧一切地催動剩餘真元,甚至再次逼出一口精血,燃燒潛力,速度飆升,拽著趙銘如同兩道逆流而上的箭矢,衝向那道裂縫!
身後,是仍在肆虐、吞噬一切的法則風暴,是無數生魂最後的哀嚎,是都市王黃中庸那夾雜著驚怒與瘋狂的模糊咆哮:“想走?!留下吧!”
一隻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龐大、纏繞著更加濃郁邪惡符文的漆黑鬼手,艱難地穿透混亂的能量流,再次從下方探出,朝著鄒臨淵和趙銘抓來!
但這一次,鬼手的速度和威勢明顯受到了爆炸風暴的干擾,慢了許多,也弱了許多。
“滾開!”
鄒臨淵頭也不回,反手一指點出!
指尖,一絲凝練到極致的金紫色光芒閃現,並非龍神訣,而是鄒臨淵的本命真元與陰陽玄印的本源融合,化作一道銳利無匹的指風,精準地點在那漆黑鬼手探來的指尖!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那鬼手指尖的邪惡符文被指風擊中,發出刺耳的聲響,冒起一股黑煙,抓來的勢頭也為之一滯。
藉著這剎那的阻滯,鄒臨淵帶著趙銘,猛地衝進了那道最大的裂縫!
冰冷、渾濁、帶著真實湖水腥味的湖水瞬間將他們淹沒。
身後,鬼域內恐怖的爆炸聲、能量風暴的嘶吼、都市王的咆哮,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
但鄒臨淵知道,危險遠未結束!
鄒臨淵強忍著周身劇痛和神魂的虛弱感,辨明方向,將殘存的真元全部用於護住自己和趙銘的心脈,抵禦湖水壓力和水下暗流,同時拼命向上游去!
趙銘被鄒臨淵拖拽著,也努力划動著手臂,儘管動作僵硬無力。
但眼中已恢復了更多的神采,只是那神采中充滿了焦急和擔憂,頻頻回頭看向下方那越來越遠、卻依舊能感受到恐怖波動的裂縫。
向上,向上!
肺部如同火燒,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各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鄒臨淵,死死抓著趙銘,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出去!必須出去!帶著趙銘出去!
終於——
“嘩啦!”
破水而出的聲音,在此刻聽來如同天籟!
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葉,頭頂是陰沉卻真實的夜空,遠處是月牙灣岸邊陰陽殿眾人。
鄒臨淵和趙銘如同兩條脫力的魚,猛地從漆黑的水面下衝出,帶起大片水花。
“殿主!!”
“大哥!是大哥!還有趙銘!”
“他們出來了!快!接應!”
岸上,立刻傳來陳浩、王虎等人又驚又喜的吶喊,以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入水聲。
鄒臨淵浮在水面,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湖水刺激著身上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卻也讓鄒臨淵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鄒臨淵回頭看了一眼月牙灣水面,那裡,一個暗紅與漆黑交織的旋渦正在緩緩形成,漩渦中心深不見底,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和來自九幽的咆哮。
顯然,鬼域並未完全崩潰,都市王黃中庸的力量也未被徹底驅散,只是暫時被困在了水下。
危機,遠遠沒有解除!
“快!帶趙銘上岸!離開水邊!越遠越好!”
鄒臨淵對著快速游過來的陳浩,王虎等人嘶聲喊道,鄒臨淵的聲音沙啞不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陳浩和王虎已經游到近前,看到鄒臨淵慘白的臉色、嘴角未乾的血跡,以及趙銘那虛弱不堪,屍氣渙散的模樣。
都是心頭大震,不敢多問,連忙一左一右架住趙銘,就要往岸邊拖。
“不……殿主……你……”
趙銘卻掙扎起來,他雖虛弱,但飛僵的體魄何其強橫,陳浩和王虎一時竟有些拉不住。
他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鄒臨淵,喉嚨裡發出含糊卻執拗的聲音。
“一起……走……”
“趙銘!聽話!”
鄒臨淵猛地轉頭,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盯著趙銘,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你現在這樣子,留下來能做甚麼?
拖我後腿嗎?!
給我立刻上岸,恢復傷勢!這是命令!”
趙銘渾身一顫,他從沒見過鄒臨淵用如此嚴厲的呵斥語氣對他說話。
那雙血紅的眼睛中,掙扎、不甘、痛苦、自責……
種種情緒交織,但最終,在對上鄒臨淵那雙不容置疑,充滿決絕和關切的眼睛時,化為了深深的無力與服從。
他知道,鄒臨淵說的是事實。
他現在這副樣子,留下來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
“……是。”
趙銘低下頭,從喉嚨裡擠出乾澀的一個字,不再掙扎,任由陳浩和王虎拖著他向岸邊游去。
看著趙銘被帶離,鄒臨淵心中稍安。
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鄒臨淵精神一震。
鄒臨淵轉向並未離開的端木星辰、唐烈等人,快速而清晰地下達指令!
“端木門主,唐老,還有能動的兄弟,立刻帶著所有人,退出月牙灣至少三里!
不,五里!
佈下所有防禦陣法,隔絕氣息,隱匿行蹤!
沒有我的訊號,絕對不許靠近!
陳浩,王虎,你們負責斷後和警戒.
若有任何異常,或半個時辰後我仍未歸來,立刻帶領所有人撤回江城陰陽殿,啟動最高警戒!”
“殿主!那你呢?!”
陳浩急聲道,眼睛都紅了。
“大哥!你不能一個人留下!那水下……”
王虎也吼了起來。
“這是命令!”
鄒臨淵打斷他們,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水下之事,牽扯極大,非我能獨自處理。
但我必須留下,設法穩住局面,至少要拖住他,不讓他繼續為禍!而且……”
鄒臨淵看了一眼湖面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旋渦,眼神冰冷。
“有些事,必須做個了斷。
你們留下,於事無補,反而會讓我分心。
快走!”
鄒臨淵最後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陳浩、王虎等人虎目含淚,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他們知道鄒臨淵說的是對的。
面對那種層次的存在,他們留下來,確實只會成為拖累。
“殿主……保重!”
陳浩深深看了鄒臨淵一眼,猛地轉身,嘶吼道。
“所有人,聽令!撤!”
端木星辰和唐烈也是深深一嘆,對著鄒臨淵重重抱拳,隨即指揮著殘存的弟子,攙扶著傷員,迅速向著遠離月牙灣的方向撤離。
鄒臨淵看著眾人迅速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和蘆葦蕩中,才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如同惡魔之眼般緩緩旋轉的湖面旋渦。
鄒臨淵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沒有任何懼色,只有一片冰封的殺意與決絕。
“都市王黃中庸……”
鄒臨淵低聲自語,聲音冷得能凍結湖水。
“你的計劃,我已知曉。
你的野心,也到此為止了。”
縱然不敵,縱然身死,鄒臨淵也絕不會讓這墮落的閻君,輕易得逞!
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劇痛,雙手開始結出一個又一個複雜玄奧的法印。
淡金色的龍元真元再次從鄒臨淵體內湧出,覆蓋全身。
月牙灣畔,寒風呼嘯,只剩下鄒臨淵一人,孤身面對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以及水域中的足以顛覆陰陽的驚天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