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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第332章 笑笑的心,寂靜的夜

2026-05-03 作者:隕落炎

夜色漸濃,綴錦軒內卻燈火通明。

馬笑笑坐在梳妝檯前,任由貼身丫鬟翠兒為她梳理那一頭如瀑的青絲,鏡中映出少女嬌豔卻帶著複雜神色的容顏。

翠兒手法輕柔,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說著晚上宴席的菜色,哪個廚子最拿手,哪道點心是小姐最愛,試圖逗自家小姐開心。

可馬笑笑只是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飄忽,思緒早已飛到了別處。

飛到了那個在江城被關在五叔馬嘯風那的年前歲月。

江城古玩街,馬家馬五爺的店鋪聚寶齋。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臨淵哥哥!”

少女帶著哭腔的喊聲,不知是第多少次在寂靜的院落裡響起。

她用力拍打著緊閉的房門,掌心拍得通紅,眼圈更是又紅又腫。

門外,兩名面無表情的馬家護衛如同兩尊門神,對她的哭喊充耳不聞。

這是家主的嚴令,沒有他的手令,誰也不許放大小姐離開這院子半步。

“我要見爹爹!我要見五叔!”

馬笑笑轉過身,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雙臂環住自己,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憑甚麼關著我……

憑甚麼不讓我去找臨淵哥哥……

他又不是壞人……

他還救過我,幫過我們馬家……嗚嗚……”

她是真的傷心,也真的委屈。

少女的情竇初開,如同春日裡最嬌嫩的花苞,剛剛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卻驟然被移入了冰冷的暗室。

思念、委屈、孤獨、還有對父親不講道理的怨憤,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從小被捧在手心長大的馬家小公主,在來到別院的頭幾天,哭腫了眼睛,也哭啞了嗓子。

她不明白,為甚麼喜歡一個人,想去找他,就這麼難?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筋疲力盡,直到昏沉沉地睡去。

夢裡,都是鄒臨淵的身影,可等她跑過去,那道身影卻又如同鏡花水月,消散不見。

漸漸地,她不再哭鬧了,至少不再當著五叔和護衛的面哭鬧。

但那股憋悶和傷心,卻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底。

大部分時間就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幾棵光禿禿的樹,一看就是半天。

直到過年,母親陳夢雅從奉天趕來看她。

看到女兒消瘦了一圈、眼神黯淡無光的模樣,陳夢雅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揮退了旁人,將女兒摟在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笑笑,孃的傻孩子……”

陳夢雅的聲音溫柔而酸楚。

埋在母親溫暖熟悉的懷抱裡,馬笑笑強忍了許久的委屈和淚水再次決堤,她嗚咽著,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自己的思念和不解。

陳夢雅耐心地聽著,等女兒哭訴完了,才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捧著她的臉,柔聲道。

“笑笑,娘知道你心裡苦,知道你念著他。

可你爹他……也有他的考量。”

“他能有甚麼考量!他就是不講道理!說話不算話!”

馬笑笑紅著眼睛,氣鼓鼓地說。

“你爹是馬家的家主。”

陳夢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馬笑笑很少在母親身上感受到的肅然。

“他考慮的,從來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喜怒,也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姻緣。

他考慮的是整個馬家的未來,是千百年的傳承,是這陰陽界裡的風浪起伏。”

馬笑笑怔了怔,似懂非懂。

“你的臨淵哥哥,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在江城時,那個需要我馬家庇護、有些神秘的年輕人了。”

陳夢雅緩緩道,目光望向窗外,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個在龍首峰上光芒萬丈的身影。

“他是陰陽家的當代宗主,是地府親封的陰陽總長,是修行界公認的陰陽大帝。

他站的位置,他肩負的責任,他面對的敵人,都已經不一樣了。”

“可……可這跟我和姑姑一起嫁給他有甚麼關係?”

馬笑笑還是不服氣。

“因為你若只是像那些偶像劇裡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一樣,只會成為他的拖累,而不是助力。”

陳夢雅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女兒的眼睛。

“笑笑,你是馬家的女兒,是驅魔龍族的傳人。

你不是普通人。

你的世界,和電視裡演的那些,不一樣。”

“我們這樣的家族,這樣的世界,有些規則,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陳夢雅的聲音帶著一絲悵惘,也帶著一絲現實的冷硬。

“你爹,你爺爺,你的叔伯們,他們見過的、經歷過的,遠比你想的複雜。

你臨淵哥哥如今的身份地位,註定了他身邊不會只有一個女人。

這一點,你心裡,其實早就明白,只是不願意承認,對不對?”

馬笑笑猛地咬住了嘴唇,臉色微微發白。

她當然知道!

姑姑對臨淵哥哥那不同尋常的態度,她也不是毫無察覺,那樣曖昧的眼神語氣不是一次兩次了。

只是她一直不願深想,用“臨淵哥哥只喜歡我”這樣的念頭來欺騙自己。

“可是……可是現在是新社會了……”

她喃喃道,聲音卻低了下去。

“新社會,不錯。”

陳夢雅撫摸著女兒的頭髮。

“但在我們這些修煉者,在這些傳承了千百年的世家眼中,有些古老的規則,依然存在,甚至更有其道理。

強大的傳承需要延續,珍貴的血脈需要開枝散葉,複雜的利益需要聯結……

很多時候,聯姻,是一種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而你臨淵哥哥,他值得,也需要。”

“那……那我怎麼辦?”

馬笑笑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是迷茫和恐慌。

“我……我不想和別人分享臨淵哥哥……我只要他一個人喜歡我……”

“傻孩子,喜歡一個人,和獨佔一個人,是兩回事。”

陳夢雅的聲音越發溫柔,也越發有力。

“尤其是在我們這個圈子裡。

你既然喜歡他,認定了他,就要學會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註定不會只屬於你一個人這個事實。

你姑姑雲落,不也是如此嗎?”

馬雲落?

馬笑笑腦海中浮現出姑姑那張清冷絕麗的臉,還有她偶爾提及鄒臨淵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

還有好多次在自己面前調戲臨淵哥哥,是啊,姑姑她……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不也……

“你爹當初說,想將你和你姑姑一起許給臨淵,並非全然玩笑,也不是故意羞辱你們。”

陳夢雅低聲道。

“他是看到了你姑姑對臨淵的心思,也看到了臨淵未來的潛力和地位。

與其將來有別的女人介入,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們是親姑侄,自小感情就好,若能共侍一夫,互相之間也有個照應,總好過便宜了外人,或者彼此心生嫌隙,讓臨淵為難。”

共侍一夫……

這個詞像一根刺,紮在馬笑笑心裡。

但奇怪的是,當母親用如此平靜和現實的口吻說出來時,那根刺帶來的刺痛,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劇烈了。

反而有一種冰冷的、塵埃落定的感覺。

“我……我不甘心……”

她低聲說,眼淚滑落。

“娘知道你不甘心,娘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

陳夢雅將女兒摟緊。

“可是笑笑,這就是我們的命。

身為馬家的女兒,享受著家族帶來的榮耀和資源,就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和……妥協。

何況,你心裡是那麼喜歡他,喜歡到可以不顧一切跑去江城找他,喜歡到被關在這裡還日夜思念。

難道,就因為可能要與別人分享,你就要放棄這份喜歡嗎?

你捨得嗎?”

捨得嗎?

馬笑笑在心裡問自己。

想到再也見不到鄒臨淵,想到他會娶別的女人,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心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不,她捨不得。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覺得無法忍受。

“你臨淵哥哥是個重情重義、有擔當的人。”

陳夢雅繼續勸說道。

“你若真心待他,他必不會負你。

你姑姑性子清冷,不善爭搶。

你若能想開,與你姑姑和睦相處,一同輔佐他,將來在他心中,你的位置,未必會比誰低。

總好過你一個人暗自神傷,或者賭氣離開,將來看著他身邊有了別人,追悔莫及。”

母親的話,像涓涓細流,一點點滲透進馬笑笑紛亂的心田。

那些曾經被她不願面對的現實,被血淋淋地剖開,擺在了面前。

她哭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哭自己以為獨一無二的愛情幻想,想自己身為馬家女的現實,想鄒臨淵如今高高在上的身份,想姑姑馬雲落,也想自己那份深植心底,無法割捨的喜歡。

慢慢地,那股撕心裂肺的悲傷和委屈,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認命感所取代。

她不再哭鬧了,她開始更加努力地修煉。

有時候夜深人靜,她還是會想起鄒臨淵,心口還是會悶悶地疼。

但那種疼痛,不再像最初那樣尖銳,而變成了一種鈍痛,一種帶著無奈的思念。

她想,母親說得對,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驅魔龍族馬家的女兒,是修真者,是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存在。

普通人的規則,未必完全適用於他們歷史上的那些大能,那些開宗立派的祖師,哪個不是妻妾成群?

只要能和鄒臨淵在一起,只要臨淵哥哥心裡有她一個位置,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那個人是姑姑。

是那個從小疼她、護她、雖然總是冷著臉但會偷偷給她帶糖吃的姑姑。

和姑姑一起……

總好過是和別的女人。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

從最初的抗拒、噁心,到慢慢的麻木、接受,再到後來,她甚至開始試著去想象,如果將來真的和姑姑一起嫁給臨淵哥哥,會是怎樣的場景?

會尷尬嗎?

會吵架嗎?

好像……也不會。

姑姑雖然很喜歡逗她,但對自己其實還是很好的。

她們可以一起逛街,一起修煉,一起……陪在臨淵哥哥身邊。

想著想著,臉頰竟然有些發燙,心裡那種鈍痛,似乎也被一種奇異的情愫取代。

有點酸,有點澀,但似乎……也有一點點,隱秘的期待和甜蜜?

是的,只要能和林淵哥哥在一起,好像……都可以接受的。

“小姐?小姐?”

翠兒的聲音將馬笑笑從回憶中喚醒。

“您看這支珠花好看嗎?晚上戴這支怎麼樣?”

馬笑笑看著鏡中翠兒手裡拿著的那支鑲嵌著粉色珍珠的流蘇珠花,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妝匣角落裡一支樣式通體碧綠,水頭極足的翡翠簪子上。

“戴這支吧。”

她輕聲道,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回憶帶來的恍惚,但眼神卻漸漸變得清明,甚至亮起了某種下定決心的光芒。

這是姑姑馬雲落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姑姑說她性子跳脫,不適合戴太繁複的首飾,這支翡翠簪子清雅,襯她。

當時她還嫌姑姑送的禮物不夠華麗,偷偷抱怨過。

現在看著這支簪子,卻覺得格外順眼。

和姑姑一起……好像,也沒甚麼不可以。

只要臨淵哥哥心裡有她。

她拿起那支翡翠簪子,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插在了髮髻一側。

碧綠的色澤,映襯著她年輕嬌豔的臉龐,少了幾分往日的天真跳脫,多了幾分罕見的沉靜與柔美。

既然想通了,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毛毛躁躁,像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了。

她要讓臨淵哥哥看到,她馬笑笑,也是可以端莊,可以溫柔,可以……配得上他的。

至於姑姑……

她悄悄握了握小拳頭,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近水樓臺先得月?

爹爹說得對!她可不能輸!

至少,不能輸得太難看!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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