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臨淵那振聾發聵、充滿野心與承諾的宣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龍首峰外圍那些散修、旁門、法脈傳人心中壓抑已久的火焰。
承諾庇護、分享傳承、提供資源、光耀門楣……
這些對於長期處於陰陽界底層、備受排擠輕視的他們而言,是無法抗拒的誘惑,更是絕境中看到的唯一曙光。
一時間,請願加入之聲如海浪般洶湧,從四面八方響起。
這些聲音或粗獷,或嘶啞,或詭異,或激動顫抖,匯聚在一起。
形成一股難以忽視的、混雜著希望、狂熱與決絕的洪流,衝擊著場中每一個人的心神。
那些依舊跪伏在地的、出身名門大派的弟子們,神色複雜地看著那些泥腿子、旁門左道們爭先恐後地投效,心中五味雜陳。
有鄙夷,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刻的危機感與無力感。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陰陽界的底層規則,或許真的要變了。
而就在這群情洶湧、百川歸海般的景象中,幾個相對有頭有臉。
卻又在正統道門眼中不上臺面或處境尷尬的勢力代表,臉色變幻,內心掙扎到了極點。
趕屍門的端木星辰,臉色很不好看。
看著周圍那些激動的散修,又看了看自家那些同樣面有菜色、眼中卻流露出渴望的門人子弟,心中如同被架在火上煎熬。
趕屍門傳承特殊,常與屍體陰魂打交道。
雖然有一定實力,但向來被龍虎、茅山等大派視為“邪魔歪道”。
只能在湘西一帶艱難立足,資源匱乏,備受打壓。
今日更是得罪了鄒臨淵這尊煞星……
端木星辰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對著鄒臨淵的方向,抱拳深深一躬,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鄒總長在上!”
他一開口,周圍喧鬧的聲音不自覺地降低了幾分,許多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這位趕屍門主。
畢竟,趕屍門雖然偏門,但在湘西也算是一方豪強,影響力不小。
端木星辰抬起頭,臉上帶著慘然與堅定混雜的神色:。
“今日之前,我趕屍門有眼無珠,冒犯總長虎威,罪該萬死!
總長寬宏大量,不予追究,更許以重諾,星辰……
感激涕零,無地自容!”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門主的決斷,響徹當場。
“我趕屍門,雖是小道,卻也傳承千年,有控屍驅魂、溝通幽冥之秘法!
與其在湘西之地苟延殘喘,受盡白眼,不如搏一個前程!”
“今日,我端木星辰,以趕屍門第三十七代門主之名宣佈!”
“自即日起,我湘西趕屍門上下三百一十七口,全數脫離原有傳承,舉門併入陰陽殿。
奉鄒總長為尊,從此唯總長馬首是瞻,為光復陰陽家道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趕屍門願獻上《趕屍秘錄》、《通幽殘卷》等傳承,並湘西十三處養屍地、七處陰脈節點,以作進身之階!
只求總長不棄,能指點我門中弟子陰陽大道,補全傳承!”
說完,他再次深深拜下,額頭觸地,身後所有趕屍門弟子,無論傷勢輕重,也齊齊拜倒,齊聲高呼。
“願入陰陽殿,效忠總長!”
端木星辰這一表態,如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可不是散兵遊勇,而是一個成建制、有地盤、有傳承的宗門,整個投效!
其意義和帶來的示範效應,遠超千百散修!
鄒臨淵看著端木星辰,目光平靜,並未立刻回答。
鄒臨淵知道,這是趕屍門在今日重創,又見大勢已去後的求生與投機之舉,其中或許有真心,也必然有算計。
但,鄒臨淵需要的就是這種榜樣。
陰陽殿初立,需要的就是海納百川,無論出身,無論過往。
只要願意歸附,願意遵守新的秩序,皆可為我所用。
“端木門主深明大義,臨淵欽佩。”
鄒臨淵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趕屍一脈,通幽驅屍,亦是陰陽大道分支,自有其玄妙。
入我陰陽殿,《趕屍秘錄》可存入經閣,供殿中弟子參考研習。
你門中弟子,亦可修習殿中基礎陰陽法門,補益自身。
湘西之地,仍由你等管轄,但需遵陰陽殿法度,不得為惡。”
“謝總長恩典!
趕屍門上下,必肝腦塗地,以報總長!”
端木星辰聞言,心中大石落地,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雖然失去了獨立,但卻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靠山、正統傳承的可能,以及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這筆買賣,值!
有了趕屍門這個榜樣,其他一些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處境類似的小門派、世家,頓時坐不住了。
“唐門唐烈,願代門主,率川中唐門分舵一百零八名弟子,加入陰陽殿!”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只見之前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頗低的唐烈此刻也站了起來。
唐門以暗器、毒藥、機關聞名,亦正亦邪,在川中勢力不小。
但也同樣被名門大派所忌憚排斥。
唐烈顯然是個聰明人,知道今日若不表態,日後唐門在鄒臨淵和陰陽殿的陰影下,恐怕更加難熬。
不如趁早投靠,或許還能分一杯羹。
“我唐門願獻上《玄天寶錄》《千機要術》、《百毒譜》及部分機關圖紙,併入陰陽殿,聽候總長差遣!”
緊接著,更多原本不上臺面或處境尷尬的勢力代表,紛紛出列表態。
“上清派掌門清微子,率門下弟子六十三人,願攜《上清雷符殘篇》加入陰陽殿,求總長收錄!”
“紫霄派……”
“偃師門……”
“麻衣門……”
這些門派實力弱小,傳承殘缺,在陰陽界幾乎處於鄙視鏈最底端,平日裡仰大派鼻息,朝不保夕。
此刻見到陰陽殿崛起,地府撐腰,又廣納賢才,哪裡還忍得住?
紛紛表態加入,只求一個靠山,一份正統傳承的希望。
更有甚者,一些傳承更加詭異偏門、平日裡幾乎不被正統道門承認的勢力,也咬牙站了出來。
“鬼道世家,劉家、柳家、西門家,三家聯袂,願率族人共三百餘口,併入陰陽殿!”
三個氣息陰冷、面色蒼白的中年人聯袂走出,他們身上帶著濃郁的陰魂氣息,顯然是與鬼物打交道的行家。
“我三家世代鑽研御鬼、養鬼、通幽之術,雖被詬病為邪道,然其中亦有陰陽妙理。
願獻上《百鬼錄》、《養魂訣》、《陰符秘術》等傳承,併入陰陽殿,為總長效犬馬之勞!”
鬼道世家!
這可是比趕屍門更邪性的存在,雖然在對付鬼魂之道上,確有其獨到之處。
但還是一向被玄門正道所不齒。
他們的加入,再次引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但也讓更多人看到鄒臨淵不論正邪,只重傳承的承諾,似乎並非虛言。
“嶗山、峨眉山,願率門人弟子併入陰陽殿!”
“傲雪宗(女子劍派,傳承不全)、藥毒門……”
“五斗門、神拳門、鐵劍門等武道世家、門派,亦願加入!”
一時之間,各種小門派、小世家、特殊傳承者,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爭先恐後地表態效忠。
生怕晚了一步,就錯過了這趟改天換地的列車。
他們獻上殘缺的傳承、稀有的資源、甚至是某些特殊的地盤或渠道,只求能在即將崛起的陰陽殿中,佔據一席之地。
鄒臨淵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地接受著各方的投效。
鄒臨淵沒有再一一詳細回應,只是偶爾點頭,等恢復傷勢之後再論功行賞,封其職位。
在鄒臨淵身旁,先祖鄒絕如同最可靠的定海神針,默默站立,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投效者,無形的劍意讓一些心懷鬼胎者不寒而慄。
龍九霄的虛影緩緩盤旋,龍威隱現。
黃戰天則搓著爪子,綠豆眼滴溜溜亂轉,似乎在評估哪些新人身上有油水可撈。
隨著表態加入的勢力越來越多,整個龍首峰頂的氣氛,從最初的肅殺、恐懼,漸漸轉變為一種奇特的、混雜著興奮、期待、茫然與震撼的躁動。
一個前所未有的、融合了上古道統、地府權柄、劍道巨擘、蛟龍異獸、以及無數旁門左道、散修法脈、小門小派的龐然大物。
就在這廢墟之上,在這萬眾矚目之下,以一種鯨吞海吸、百川歸流般的態勢,初步成型!
鄒臨淵感受著體內依舊陣陣作痛的傷勢,也感受著胸膛中那越來越熾熱、越來越澎湃的雄心與責任感。
看著眼前這黑壓壓一片、氣息雜亂卻又充滿期待的人群,看著身旁先祖欣慰而堅定的目光。
感受著手中倚天劍傳來隱隱的共鳴,以及眉心陰陽玄字印記的微微灼熱。
鄒臨淵知道,陰陽家重現於世的第一步,終於,穩穩地邁出去了。
他鄒臨淵再也不是那個只能躲在柳家村,依靠先祖暗中庇護,小心翼翼地隱藏身份,獨自摸索的孤家寡人了。
鄒臨淵是地府親封的陰陽總長。
是上古陰陽家鄒子一脈的最後傳人。
從今日起,鄒臨淵更是這初具雛形、潛力無限的陰陽殿的主人,是這數百上千、各懷絕技、願意追隨自己的修士的領袖,是肩負著重振道統、執掌陰陽、廓清寰宇沉重使命的……
鄒臨淵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眼前這一切,將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與無上權柄,都吸入胸中。
然後,鄒臨淵緩緩掃視全場,目光深邃如淵,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今日,諸位願入我陰陽殿,無論出身,無論過往,無論傳承,皆為我陰陽殿元老,為我鄒臨淵之同袍。”
“自今日起,陰陽殿立!”
“我鄒臨淵,以陰陽家傳人之名,以地府總長之權,於此宣告!”
“吾,即為此代陰陽殿主,亦為陰陽家道統復興之執掌者!”
“後世可稱——”
“陰陽大帝!”
“陰陽大帝”四字一出,如同煌煌天音,帶著一種承前啟後、開創新紀的無上威嚴與沉重天命,轟然響徹在龍首峰頂。
迴盪在群山之間,也烙印在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這不是自封,而是在先祖見證、蛟龍拱衛、萬修歸附、大勢所趨之下,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加冕!
其分量,其意義,遠非“門主”、“掌門”、“天師”之類的稱呼可比!
“大帝”之稱,代表的是統御陰陽、至高無上的權柄與野心!
“拜見陰陽大帝!”
“願為大帝效死!”
“光復陰陽,重臨絕巔!”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那些新歸附的散修、旁門、小派弟子中爆發出來,聲浪震天,充滿了狂熱與希望。
即便是張天毅、清風子等大派掌教,此刻也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心中清楚,一個嶄新的、足以撼動現有修真界格局的巨頭,已經在這斬龍臺的廢墟之上,正式誕生了。
鄒臨淵,或者說,陰陽大帝鄒臨淵,屹立於眾人之前,沐浴在初升的朝陽與萬眾的朝拜之中,身形依舊有些單薄,傷痕累累。
但鄒臨淵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堅定。
鄒臨淵知道,前路依舊荊棘密佈,強敵環伺,內憂外患。
但,自己不再孤單。
陰陽家的旗幟,已然重新豎起。
屬於鄒臨淵,屬於陰陽殿,屬於這個嶄新時代的征程,正式開始了。
斬龍臺的風波,至此,徹底落下帷幕。
而一場席捲天下、波及三界的更大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