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煞氣如同無形的浪潮,自三千陰兵陣列中轟然爆發,帶著地府兵卒特有的鐵血與森寒,排山倒海般朝著孤立在空地邊緣的鄒臨淵碾壓而來。
灰霧被這股凝聚的兵煞之氣衝得劇烈翻滾,四周扭曲的怪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洪武鬼將手中那柄纏繞著漆黑煞氣的斬馬刀已然抬起,刀尖直指鄒臨淵,兩點猩紅魂火熾烈燃燒,鎖定了獵物的每一絲氣機變化。
逃?
三千陰兵結陣,鬼將坐鎮中央,封鎖四方,更有幽冥鎖界大陣在外圍,硬闖與送死無異。
戰?
以一敵三千,對方結戰陣,有鬼將統領,己方雖傷勢盡復,修為亦有精進,但正面硬撼,勝算幾近於無。
更何況一旦被纏住,黑白無常甚至其他陰帥隨時可能趕到。
電光石火之間,鄒臨淵眼神驟然一凝,所有猶豫、權衡、恐懼都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所取代。
鄒臨淵根本就沒想過要在這裡和這支地府精銳大軍死磕!
目標只有一個!
離開地府,返回陽間!
任何擋在路上的障礙,都只能以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清除,或者……繞過!
“殺——!!!”
三千陰兵同聲怒吼,鬼氣森森,兵刃寒光閃爍,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向前湧動,陣型變幻間,一股無形的束縛力場開始生成,要將鄒臨淵徹底鎖定在這片空地之上。
洪武鬼將更是獰笑一聲,斬馬刀上黑焰暴漲,身形微蹲,就要化作一道黑色雷霆,率先發起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這殺機攀升至頂點的剎那!
鄒臨淵動了!
鄒臨淵沒有後退,沒有防禦,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常規的攻擊或閃避姿態。
只是站在原地,雙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瞬間在身前結出了一連串複雜、玄奧、彷彿引動了某種天地本源力量的手印!
“金、木、水、火、土!
五行輪轉,聽吾號令!
五行咒陣,鎮!”
一聲清越的斷喝,並非響徹雲霄,卻如同直接在方圓百丈內的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氣息中響起。
隨著鄒臨淵最後一個鎮字吐出,其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的光芒。
但以鄒臨淵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面,那原本死寂、灰黑、鬆軟的土地,驟然活了過來!
不,不是活了,是沸騰了!
是臣服了!
是被強行賦予了截然不同的屬性與力量!
首先是金!
靠近鄒臨淵前方的大片土地驟然硬化、變色,泛起冰冷的金屬光澤,無數尖銳的土石轉化的金屬尖刺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如同瞬間生長出的鋼鐵荊棘叢林。
不僅擋住了正面陰兵衝鋒的路線,更散發出鋒銳無匹、剋制陰魂的庚金之氣,讓衝在最前面的陰兵魂體感到刺痛與遲滯。
緊接著是木!
在金行區域兩側,灰黑色的土地詭異地翻湧,一株株粗大、佈滿猙獰木刺、散發著濃郁生命與束縛氣息的墨綠色藤蔓、荊棘、乃至扭曲的怪木虛影瘋狂生長、蔓延、糾纏,如同活過來的巨蟒,朝著兩側包抄而來的陰兵纏繞過去。
這些木行造物並非實體植物,而是由精純木行靈氣與地氣結合所化,對陰魂鬼物同樣有著強大的剋制與束縛力。
然後是水與火!
空地中央及後方區域,地面瞬間變得泥濘、溼滑,甚至憑空生出渾濁的、帶著沉溺與遲滯力量的陰水沼澤,讓踏入其中的陰兵舉步維艱,魂力運轉不暢。
而在這片水域的上方與邊緣,熾熱、爆烈的赤紅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升騰而起,並非凡火。
而是蘊含著純陽破邪之力的靈火,與下方的陰水形成詭異的水火相濟卻又相互牽制增幅的力場,冰火兩重天,讓陷入其中的陰兵苦不堪言。
最後是土!
整個百丈範圍的地面,都在劇烈震動、起伏、軟化、硬化交替變化,時而化作流沙陷坑,時而變成堅硬如鐵的鐵板,時而隆起土牆阻擋,時而塌陷形成溝壑。
地氣紊亂,重力失衡,陰兵們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大亂,立足不穩,更有一股厚重、沉凝、彷彿大地傾覆般的恐怖鎮壓之力。
自腳下大地深處瀰漫而出,如同無形的枷鎖,套在每一個陰兵,乃至鬼將洪武的身上!
五行咒陣!
並非單一屬性的法術,而是鄒臨淵以自身開光期巔峰的雄渾靈力為引,以陰陽玄字印記調和陰陽、統御五行的本源之力為基礎。
瞬間溝通、調動、並強行改變了方圓百丈內地氣與靈氣的五行屬性分佈,形成了一個臨時但極其強效的複合鎮壓力場!
金之鋒銳阻滯,木之纏繞束縛,水之遲滯沉溺,火之灼燒破邪,土之混亂鎮壓!
五種屬性力量並非孤立,而是在鄒臨淵精妙的操控與陰陽之力的調和下,相互生克,迴圈往復,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戰場的、立體而混亂的五行鎮壓大網!
“甚麼?!”
“不好!陣法!”
“穩住陣型!”
“地面在動!”
“我的魂力運轉不暢!”
三千陰兵瞬間陷入巨大的混亂。
他們並非烏合之眾,而是地府精銳,但鄒臨淵這手五行咒陣來得太快、太突兀、覆蓋範圍太廣,更關鍵的是,其力量本質並非單純的殺傷,而是極致的干擾、遲滯、鎮壓!
專門破壞軍陣的協調性與個體的行動力!
陰兵們引以為傲的合擊戰陣,在這五行混亂、地氣沸騰的區域內,威力大減,甚至彼此掣肘。
不少陰兵被突然冒出的地刺刺穿腳底,被藤蔓纏住,陷入泥沼,被火焰灼燒,被混亂的重力搞得暈頭轉向……
而首當其衝的洪武鬼將,感受最為深刻!
他剛欲衝鋒,腳下地面瞬間化作一片帶著強大吸力的流沙,同時數道熾熱的火牆拔地而起封住去路,頭頂更有厚重的土行壓力如山嶽般壓下,兩側金屬尖刺與木行藤蔓也在伺機而動。
他怒吼一聲,斬馬刀狂舞,漆黑煞氣爆發,將流沙震開,火牆劈碎,但那股無處不在的、來自腳下大地的沉重鎮壓之力。
卻如同附骨之疽,極大地限制了他的速度與力量的爆發。
他感覺自己彷彿深陷泥潭,又像是揹負了一座小山,每動一下都比平時費力數倍!
“該死!這小子的實力……
竟然又變強了!
這陣法……好生古怪霸道!”
洪武心中又驚又怒。
他分明記得,不久前在金雞山惡狗嶺交手時,鄒臨淵雖然手段詭異,實力強橫,但絕無如此舉重若輕、瞬間成陣、覆蓋範圍如此之廣、且五行生剋運用如此精妙的本事!
這才過去多久?
這小子的陣法造詣和對力量的掌控,竟然精進如斯?!
而且,這陣法中蘊含的那一絲調和五行、統御地氣的至高意境,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然而,更讓洪武憋屈的事情發生了。
鄒臨淵在全力催動五行咒陣,暫時壓制住三千陰兵和洪武的瞬間,根本沒有任何趁勢攻擊、擴大戰果的意圖。
鄒臨淵甚至看都沒看那些陷入混亂的陰兵,以及正在奮力破陣、怒吼連連的洪武一眼。
鄒臨淵的目光,早已越過混亂的戰場,投向了這片林間空地的另一端,那灰霧更為濃重、隱隱傳來無數淒厲哀嚎與令人頭皮發麻的金鐵刮擦之音的方向。
那裡,是寂滅森林的另一處邊緣,也是通往下一層地獄。
第七層,刀山地獄的方向!
沒有絲毫猶豫!
鄒臨淵腳下一點,身形如一道融入風中的青煙,又似一道撕裂濃霧的閃電,將驚鴻步的身法催動到極致,配合體內精純靈力的爆發,瞬間從原地消失。
鄒臨淵沒有衝向陰兵軍陣,也沒有試圖從兩側茂密危險的森林繞行,而是沿著五行咒陣力量相對薄弱的縫隙,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徑直穿過了那片被自己用五行力量攪得天翻地覆的空地。
在三千陰兵驚怒交加卻又被陣法所困、無力阻攔的目光中,在洪武鬼將憤怒欲狂卻又被土行鎮壓之力死死拖住的咆哮聲中,幾個起落,便已衝到了空地邊緣,身影一閃,沒入了那灰霧更深處、哀嚎聲傳來的方向。
從結印施法,到五行鎮壓,再到身化青煙穿陣而過,整個過程看似複雜,實則發生在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
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混賬!休走!!”
洪武氣得魂火狂飆,手中斬馬刀爆發出恐怖的黑芒,終於一刀斬碎了身前最後一道厚重的土牆,劈開了腳下黏著的泥沼。
但他掙脫五行咒陣核心鎮壓的這點時間,足夠鄒臨淵遠遁數百丈,消失在濃霧與那令人牙酸的哀嚎聲深處了。
看著鄒臨淵消失的方向,又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好不容易才從五行混亂中掙扎出來、重新整隊卻已軍心浮動的麾下陰兵,洪武鬼將胸膛劇烈起伏,頭盔下的猩紅魂火幾乎要噴出火來。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楚江王殿巡遊司鬼將洪武,統兵三千,佈下天羅地網,竟然被一個開光期的小修士,用一個莫名其妙的陣法困住片刻,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眼皮子底下,從三千大軍的陣中,就這麼輕鬆愜意地穿了過去,跑了?!
而且跑去的方向,還是……
“刀山地獄……”
洪武死死盯著那個方向,魂火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卻是冰冷的殺意與被徹底激怒的決絕。
“好!
好一個鄒臨淵!
好手段!好膽量!”
洪武的聲音嘶啞而冰冷,斬馬刀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顯示出他內心的狂怒。
“你以為逃進刀山地獄,就能擺脫追捕?
就能找到出路?
痴心妄想!”
他猛地轉身,猩紅的魂火掃過剛剛重新列隊、但明顯士氣受挫、有些狼狽的陰兵,怒喝道。
“一群廢物!
連個開光期的小子都攔不住!
要你們何用!”
陰兵們噤若寒蟬,垂下頭顱。
發洩了一句,洪武也知道此事不能全怪麾下,鄒臨淵那五行咒陣確實詭異莫測,威力奇大,更兼其行動果決,時機把握妙到毫巔。
他強壓下怒火,迅速恢復了一名統帥應有的冷靜與決斷。
“聽令!”
洪武聲音如同寒鐵交擊,傳遍全軍。
“第一、第二隊,立刻進入寂滅森林,沿著那小子留下的氣息和痕跡,給老子追!
但記住,只追到刀山地獄入口,不得擅入!
在入口處佈防監視!”
“第三隊,清掃此地殘留的陣法氣息,收集情報!”
“其餘人等,隨本將即刻返回大營!”
迅速下達完命令,洪武看向身邊一名氣息最為凝實的親兵鬼尉,沉聲道。
“你,立刻以最快速度,趕往秦廣王殿,面呈值守判官,並設法通知黑白無常二位鬼帥大人!”
他語氣森然,一字一頓。
“就說,逃犯鄒臨淵,已於寂滅森林現身,其修為疑似再有精進,掌握詭異五行陣法,戰力不俗。
現已被我部擊傷,但賊子狡詐,現已遁入刀山地獄方向!”
“請秦廣王殿下速發王令,傳檄十殿閻羅所屬各部陰司、陰神、鬼差,於刀山地獄及相鄰地獄出入口嚴密佈防,全力搜捕!
此獠身懷異寶,精通遁術,狡詐多端,危險性極高,建議各殿聯動,佈下天羅地網,絕不可讓其逃脫,更不可讓其繼續深入幽冥,禍亂地府秩序!”
“另,將此子最新情報,其施展的陣法特徵,一併上報!
我要讓這鄒臨淵,在這陰曹地府,黃泉幽冥,插翅難飛!”
洪武的魂火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膽敢擅闖地府,戕害鬼將,戲耍陰帥,劫奪要犯……
如今更是視我地府大軍如無物,來去自如……
若不將你捉拿歸案,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地府威嚴何存?
陰陽秩序何在?!”
“速去!”
“是!將軍!”
親兵鬼尉抱拳領命,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朝著酆都方向疾馳而去。
洪武再次望向刀山地獄的方向,手中斬馬刀緊握,骨節發出咯吱輕響。
“鄒臨淵……
刀山地獄,可不是寂滅森林。
那裡是真正的刑罰之所,痛苦與絕望的匯聚之地……
本將倒要看看,你能在裡面撐多久!
等你被刀山刮骨,被烈焰焚魂,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時,本將必親率大軍,將你擒拿歸案!”
“得罪陰曹地府,便是這般下場!”
森冷的話語,伴隨著濃郁的血煞之氣,在這片剛剛經歷混亂的空地上回蕩。
三千陰兵肅然,殺氣再次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