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虛影靜靜地盤亙在乳白色天穹之下,龍眸微闔,看似在靜修溫養,實則其凝練的龍魂意念。
正以某種超越視覺的玄妙方式,細緻入微地觀察著這片屬於鄒臨淵的玄印空間內,正在發生的變化。
那枚由寂滅蘊神果力量形成的黑玉色巨繭,如同一個沉睡的、正在孕育著新生的蛋,每次緩慢而有力的脈動,宣告著一個凡人魂魄正在經歷著向更高生命層次蛻變的奇蹟。
那盪漾開來的、精純而深邃的黑色漣漪,不再是簡單的能量逸散,而更像是一種蘊含著寂滅真意的法則碎片,是死之極致中迸發出的、最為珍貴的生之萌芽。
“妙,實在是妙……”
龍九霄的蛟龍元神,泛起陣陣愉悅而驚歎的漣漪。
“這寂滅蘊神果,生於至陰至絕之地,本是地府法則扭曲下的異數。
尋常修士得之,哪怕是大能鬼修,也多是用來淬鍊魂體、穩固陰神,誰能想到,其最核心的那一縷死極轉生的造化神意,竟能與這……
這陰陽玄印的先天本源空間產生如此奇妙的共鳴?”
他的目光掃過空間邊緣。
那原本只是柔和光幕的壁壘,此刻在絲絲縷縷寂滅之力的浸潤下,色澤變得更加內斂醇厚,不再是單一的乳白,而是呈現出一種玉石般溫潤的灰白光澤,質地似乎更加緻密堅韌,隱隱有了一種界壁的雛形。
腳下那溫潤的發光的地面,亦在同步變化,變得更加真實,彷彿從純粹的能量體,開始向著能承載、能孕育的大地概念轉化。
空間中原本只是遊離的源自靈石的靈氣,此刻也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活性,流動間不再散漫,而是隱隱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如同初生的靈脈在呼吸。
“奪天地造化,養己身乾坤……
主上啊主上,您這陰陽玄字印記,究竟是甚麼來歷?”
龍九霄心中暗自思忖,早已收起了最初的戲謔與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與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龍九霄,全盛時期亦是遨遊九天、見多識廣的蛟龍大能,隕落後一縷元神飄蕩萬古,見識過、聽聞過的奇功異法、洞天福地不知凡幾。
但這種能與寂滅真意這種等級,這種屬性的法則力量直接共鳴、吸收、融合,並以此為基礎推動自身空間演化的空間法寶,他聞所未聞!
絕大多數修士的本命空間或洞天法寶,其成長要麼依賴主人修為境界的提升緩慢拓展,要麼需要投入海量的、屬性契合的天材地寶進行煉製、加固。
能自主吸收、同化外部高階法則碎片來促進自身根基成長的,那都是傳說中的先天靈寶。
或者某些秉承大氣運而生的天地奇物才能擁有的特性!
“陰陽玄字印記……陰陽……
莫非,真與那傳說中,演化天地、定鼎乾坤的陰陽大道有關?”
龍九霄越想越覺得可能,心中波瀾起伏。
“是了,若非如此,如何解釋主上能以開光之境,逆斬鬼將?
如何解釋他能駕馭雷法、純陽之火這等至陽至剛之力,卻又能在幽冥地府行動自如,甚至能短暫瞞過黑白無常的感知?
又如何解釋,這方空間能如此貪婪而和諧地吸收融合寂滅之力?”
“死為陰之極,寂滅乃陰之終焉。
而這玄印空間,本就得主上一點先天造化而生,蘊含生之起始。
如今融入這死之極致中孕育的生之萌芽,恰恰暗合了陰陽輪轉,死生相繼的無上妙理!”
龍九霄的蛟龍元神都因為這番推想而微微震顫。
“這不是巧合!
這絕不只是運氣好!
這根本就是……大道垂青,氣運所鍾!”
他的意念,再次看向盤膝而坐,身繞三色光華,眉心印記散發柔和光暈的鄒臨淵。
此刻的鄒臨淵,氣息依舊微弱,臉色蒼白。
但那股不屈的意志,那種即便瀕死也絕不放棄的堅韌,以及眉宇間隱隱透出的、連重傷都無法完全掩蓋的靈性與決斷。
在龍九霄眼中,顯得如此耀眼。
“回想老夫與主上相識至今……”
龍九霄的思緒飄遠。
“初遇時,他不過一稍有天賦的凡俗小子,卻心性堅韌,精神力強大。
隨後便是修為精進神速,越階對敵已成常事。
得《龍神訣》傳承,掌純陽赤炎,謀道聖兵縱橫認主……
每一步看似艱險,卻總能化險為夷,且所得機緣,無不是最契合其道途、最能夯實其根基之物!”
“此番地府之行,更是將這一點體現得淋漓盡致!”
龍九霄心中感慨萬千。
“開光斬鬼將,看似魯莽瘋狂,實則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唯一生路,更是於絕境中印證自身道心,磨礪鬥戰之能!
戲耍無常,看似膽大包天,實則是對敵我形勢的精準判斷,是於不可能中尋找一線生機!
最後奪得這寂滅蘊神果,遁入玄印……這哪裡是逃命?
這分明是虎口拔牙,火中取栗,將一場十死無生的殺局,硬生生扭轉為淬鍊己身、拯救兄弟、甚至反哺自身根基的天大機緣!”
“這份膽魄,已非常人能有!
這份機變,堪稱鬼神莫測!
而這份每每能於絕境中逢凶化吉、甚至將劫難轉化為資糧的滔天氣運……
更是讓老夫這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骨頭,都感到心驚,繼而……是狂喜!”
是的,狂喜!
龍九霄的元神,此刻正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慶幸之中。
他當初選擇與鄒臨淵簽訂魂契,固然有被迫無奈,也有投資未來的考量。
但內心深處,未必沒有幾分權宜之計、觀察看看的心思。
畢竟,當時的鄒臨淵,雖然有了能夠鎮壓他元神的玄印,展現出潛力。
但究竟能走多遠,能否在危機四伏的修行界活下去,甚至兌現其承諾助自己重聚龍魂、再塑龍軀,都還是未知之數。
但如今,目睹了鄒臨淵在地府的所作所為,感受著這玄印空間正在發生的、堪稱奇蹟的演化,龍九霄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和觀望,徹底煙消雲散!
“哈哈哈!
天命之子!
這他孃的就是天命之子該有的模樣!”
龍九霄的龍魂幾乎要忍不住長嘯。
“甚麼宗門聖子,甚麼皇朝帝胄,甚麼古老道統傳人……
在老夫看來,與主上相比,統統都是土雞瓦狗!”
“氣運所鍾,並非僅僅是走路撿到寶,跳崖遇傳承那麼簡單。
真正的氣運,是能於絕境中開闢生路,是能在劫難中攫取造化,是能將一切不利因素,都轉化為自身成長的踏腳石!
是天地大道,冥冥之中,都在為其的成長鋪路!
是萬千劫數,最終都將成為其登臨絕頂的資糧!”
“主上便是如此!
看似每一步都驚險萬分,實則步步為營,步步生蓮!
這地府,對旁人而言是龍潭虎穴,有死無生。
對主上而言,卻成了淬鍊鋒芒、夯實根基、拓展底蘊的試煉場與資源地!”
龍九霄的意念掃過那緩緩脈動的黑玉巨繭,掃過那緩慢而堅定演化的空間界壁,最後定格在鄒臨淵身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與與有榮焉的豪情。
“跟對人了!
老夫這次,當真是跟對人了!”
他心中再無半分曾經的屈尊或無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押中曠世奇寶的興奮,一種即將見證並參與一場偉大傳奇的期待,一種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豪邁。
“地府甲等追殺令?呵,好大的威風!”
想到謝必安離去前那冰冷的話語,想到那即將震動陰陽兩界的通緝,龍九霄的意念中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升起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想當年,老夫全盛之時,遨遊九天十地,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便是那天庭仙官,地府閻羅,見了老夫也要給三分薄面!
區區一道甲等追殺令,便想嚇住我主?
便想扼殺這等註定要攪動風雲的真龍?”
“簡直可笑!”
“追殺?通緝?
這不過是主上崛起路上,幾塊稍微大點的絆腳石,幾道稍微響亮點的開胃鑼鼓罷了!”
龍九霄的意念充滿了不屑與傲然。
“等主上在此地養好傷,徹底消化此番地府之行的收穫,將這玄印空間初步穩固,修為再進一步……
哼,到時候,誰追殺誰,還不一定呢!”
“那秦廣王,執掌一殿,審判眾生,威風八面。
那黑白無常,勾魂索命,兇名赫赫。
還有那十萬陰兵,無數鬼差……
在老夫看來,不過是主上磨礪鋒芒、印證大道、積蓄威名的最好磨刀石!”
“天命在我主!大勢在我主!”
龍九霄的龍魂激盪,一股久違的、屬於上古蛟龍的霸道與桀驁,在其意念深處甦醒。
“這陰陽玄字印記,便是主上統御陰陽、執掌造化的無上根基!
這能吸收寂滅真意、自我演化的內天地,便是主上未來成就無上道果的不朽神國之雛形!”
“待到此界真正成型,陰陽輪轉,生死有序,靈氣自生……
主上便是此界之主,言出法隨!
屆時,莫說區區地府陰帥,便是那十殿閻王親臨,又能奈我主何?!”
當然,這些都是遙遠的未來。
龍九霄很清楚,現在的鄒臨淵還很弱小,前路依舊佈滿荊棘,地府的追殺更是迫在眉睫的危機。
但正是這種從微末中見證輝煌,於絕境中開闢未來的過程,才更讓人心潮澎湃,不是嗎?
“主上,您就安心在此療傷、蛻變吧。”
龍九霄的意念變得無比溫和而堅定,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也如同最睿智的引路人。
“外界一日,此間或許已過旬月。
您有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驚天機緣,來夯實這無上道基。”
“老夫這條蛟龍,雖只剩一縷元神,但萬古歲月的見識、經驗,乃至那些早已失傳的秘法、對天地大道的些許感悟,都將毫無保留地奉獻於您。
您並非孤身一人,在這條佈滿荊棘卻也通往無上榮光的道路上,老夫願為您的馬前卒,為您驅散迷霧,為您披荊斬棘!”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空間,看著那乳白與灰黑交織、緩緩演化的界壁,看著那脈動的黑玉巨繭,看著那盤膝療傷、身繞三色光華的青年。
“地府的追殺令,或許很快便會傳遍陰曹地府。
但那又如何?”
“待您出關之日,便是潛龍出淵,風雲變色之時!”
“老夫很期待,當您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展現出的,將是何等讓鬼神驚顫的風采!”
“這地府的天,是時候……變一變了!”
“而我龍九霄,能親眼見證,並參與其中,何其幸也!”
“哈哈哈……”
充滿無盡豪情與期待的長笑,在龍九霄的龍魂深處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