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貼合,肌膚相觸。
那驚人的柔軟與冰涼,讓鄒臨淵心神不可避免地一蕩,但鄒臨淵立刻將這股旖旎雜念強行碾碎,心神沉入一片古井無波的專注。
“咄!”
鄒臨淵口中輕喝,《龍神訣》第三層黃龍印全力運轉!
丹田氣海內,那枚威嚴內斂的“黃龍印”驟然光芒大放,一股磅礴浩瀚、至陽至剛的渾厚靈力。
如同決堤的江河,沿經脈奔騰咆哮,最終匯聚於緊貼陸書桐心口的右掌掌心!
這股力量,已非單純的赤炎掌靈力,而是融合了龍神訣、陰陽玄印、寂滅焚天印,殺氣意境的融合力量,其“陽”與“熱”的本質被提煉到了極致,堪稱世間陰邪之氣的剋星!
“給我——燃!”
鄒臨淵眼神凌厲,掌心熾光大盛!
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淡淡暗金紋路的赤金色熱流,如同最霸道的侵略者,悍然衝入陸書桐冰涼的心脈之中。
精準地“撞”上了那盤踞肆虐、散發著刺骨陰寒與死寂氣息的灰黑色玄煞之氣!
“嗤——!!!”
剎那間,彷彿滾燙的烙鐵插入堅冰!
陸書桐昏迷中的身軀猛地劇烈一顫,秀眉緊緊蹙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再次滲出一縷黑血。
陸書桐胸口那個青黑色的掌印處,更是騰起一股青黑與赤金交織的詭異霧氣,霧氣翻滾,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蝕聲響。
鄒臨淵清晰感受到,兩股屬性極端對立、勢同水火的力量,在陸書桐脆弱的心脈與經脈中,展開了最兇險、最直接的絞殺與對沖!
玄煞之氣陰寒歹毒,蝕骨腐魂,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著陸書桐的生機本源,並不斷釋放出冰封與侵蝕的寒意。
而鄒臨淵渡入的赤金熱流,則如同熊熊燃燒的烈日,帶著焚盡一切的霸道與淨化邪祟的堂皇正氣!
所過之處,試圖將那些陰寒灰黑之氣強行蒸發、驅散、淨化!
“呃……”
鄒臨淵額頭也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不僅是靈力的比拼,更是意志與控制的較量!
鄒臨淵必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赤金熱流的強度與走向,既要最大限度地焚滅玄煞之氣,又不能損傷陸書桐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與心脈,更不能讓兩股力量對沖的餘波震傷陸書桐的魂魄。
其難度,不亞於在髮絲上雕刻萬里山河,於沸油中取一枚繡花針。
“好霸道的玄煞掌力!陰九幽那老鬼,下手當真狠毒!”
鄒臨淵心中凜然,鄒臨淵能感覺到,這玄煞之氣不僅量多,而且“質”極高,精純凝練,極具侵蝕性與頑固性。
自己這融合了多重意境的赤金熱流,雖然能將其緩緩逼退、消磨,但速度遠比鄒臨淵預想的要慢!
照這個進度,恐怕不等鄒臨淵將所有玄煞之氣驅逐乾淨,陸書桐的生機就先被這漫長的拉鋸戰耗盡了!
“必須加快速度!或者……找到更高效的辦法!”
鄒臨淵心念電轉,一邊持續輸出赤炎靈力,維持著對玄煞之氣的壓制與消磨,一邊急速思考著對策。
強行加大火力?
不行,陸書桐的經脈承受不住。
動用殺氣意志輔助?
更不行,殺氣雖利,卻同樣可能傷及她的神魂。
用陰陽玄字印記?
似乎可以嘗試引入其中,但玄煞之氣性質過於極端……
就在鄒臨淵進退維谷、心神緊繃之際!
一個帶著幾分詫異、幾分恍然、還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蒼老聲音,突然直接在他識海深處、那灰霧繚繞的陰陽玄印空間內響起。
“咦?
這股陰寒歹毒、蝕魂銷骨的氣息……
是《九陰至陰功》修煉出的玄陰煞氣?
品質相當不錯啊!精純得很!”
是龍九霄!
這老蛟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假寐,元神所化的暗金色龍頭湊近了玄印空間出口,那雙熔金色的龍目中閃爍著饒有興趣的光芒,正“看”著外界陸書桐體內那團正與赤炎靈力激烈對抗的灰黑煞氣。
“主上。”
龍九霄的意念帶著一絲諂媚,但更多的是發現“寶貝”的興奮。
“您這般以自身至陽靈力強行對沖、消磨,雖能見效,但耗時耗力,且對這女娃娃的經脈負擔不小。
依小龍看……
這精純的玄陰煞氣,與其白白浪費,或被您辛苦煉化,不如……
便宜了小龍我?”
“甚麼?”
鄒臨淵正全神貫注控制著靈力,聞言心中一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在識海中反問。
“你要這玄陰煞氣?
此乃至陰至毒的掌力餘勁,充滿破壞與死寂,你……”
鄒臨淵話未說完,龍九霄便嘿嘿一笑,打斷道。
“主上您是關心則亂,忘了咱們妖怪……
尤其是像我這樣活得夠久、路子夠野的老傢伙,是怎麼修煉的了?”
龍九霄的語氣帶著一種“您少見多怪”的嘚瑟,耐心解釋道。
“我們妖族修行,尤其是到了我這般境界,早已不拘泥於單一的靈氣屬性。
天地萬物,皆蘊靈氣,無非陰陽五行、清濁正邪之分罷了。
這玄陰煞氣雖源自邪功,性質陰寒歹毒。
但其本質,依舊是高度凝聚的、偏向陰與寒屬性的天地靈氣的一種極端表現形式。”
“極端,意味著能量精純,濃度極高!”
龍九霄的龍目中金光更盛。
“對尋常修士或弱小妖物而言,這自然是沾之即死的劇毒。
但對我老蛟來說……
嘿嘿,只要方法得當,這便是大補之物!
尤其是我如今只剩元神,急需高品質的能量滋養恢復,這種精純的陰屬性靈氣。
正好可以用來淬鍊我的元神陰魄,調和體內殘存的龍炎陽火,達到陰陽平衡,甚至能讓我這元神根基更加穩固紮實!”
鄒臨淵聽得心中震動,手上輸送靈力的動作卻絲毫未停,腦海中快速消化著龍九霄的話。
鄒臨淵想起龍九霄之前確實提過,它需要大量靈氣或特殊能量來恢復。
這玄陰煞氣,對陸書桐是致命的毒藥,但對龍九霄這等存在,或許真是補品?
“即便如此。”
鄒臨淵仍舊謹慎,在識海中沉聲道。
“你如今乃是元神之體,且主修龍炎,屬性偏陽。
貿然吸收這等極陰極寒的歹毒之氣,就不怕陰陽衝突,反而傷了你的元神根本?
甚至……
被這煞氣中的死寂怨念侵蝕了神智?”
這是鄒臨淵最大的顧慮。
龍九霄雖與鄒臨淵有魂契,算是一大臂助,但若因其冒險吸收煞氣而出問題,折損了這尊強大戰力,甚至反噬自身,那才是得不償失。
“主上放心!”
龍九霄感受到鄒臨淵言語中那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心中竟莫名舒坦了些,連忙保證。
“若是全盛時期,這點煞氣,我老蛟還不放在眼裡,直接吞了便是。
如今雖只剩元神,但有陰陽玄印這等無上寶物作為中轉與緩衝,便可無憂!”
龍九霄語氣充滿自信。
“主上您只需維持目前的靈力壓制,稍後將驅離出那女娃娃主要經脈、但尚未被完全消磨掉的‘遊離煞氣’,透過您與玄印的聯絡,引導至玄印空間之內即可!
玄印自有神妙,可過濾其大部分死寂怨念等負面雜質,只留下最精純的陰寒靈氣本質。
再由小龍我在空間內,以本命龍炎緩緩煉化、吸收、調和,絕無風險!
不僅能加速治療這女娃娃,還能讓小龍我恢復些許元氣。
一舉兩得啊!主上!”
原來關鍵在於陰陽玄印的過濾與緩衝功能!
鄒臨淵心中豁然開朗。
是了,陰陽玄印神秘莫測,既能儲存物品元神,又能傳遞功法道韻,具備一些淨化、調和能量的功效,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陸書桐情況危急,常規療法太慢,龍九霄提出的法子聽起來確實可行,且風險可控。
“……好!”
鄒臨淵不再猶豫,當機立斷。
“你做好準備,我這就嘗試引導!”
“得令!小龍早已飢渴難耐!”
龍九霄興奮低吼。
鄒臨淵屏息凝神,一邊繼續維持著赤炎靈力對陸書桐心脈核心處最頑固的玄煞之氣進行壓制與緩慢消磨,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溝通眉心的陰陽玄印。
鄒臨淵心念微動,嘗試著將那些已被赤炎靈力從陸書桐經脈中“沖刷”出來、暫時遊離在她身體較邊緣部位的、較為鬆散的一絲絲灰黑煞氣。
如同引流水流般,透過鄒臨淵緊貼陸書桐身體的掌心,以及自身靈力運轉的微妙聯絡,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朝著眉心玄印的方向牽引。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微操。
快了,怕傷及陸書桐。
慢了,煞氣可能重新沉澱。
力度大了,可能連帶陸書桐的生機也被扯走一絲。
鄒臨淵全神貫注,額角汗水涔涔而下,後背衣衫也已被汗水浸溼。
第一縷細微的灰黑氣流,終於成功被鄒臨淵捕獲,漸漸沒入眉心。
陰陽玄印空間內,那灰霧微微一蕩,彷彿一張無形的濾網掠過。
那縷灰黑氣流穿過灰霧後,顏色明顯變淡,其中蘊含的那種令人不適的死寂與怨念氣息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相對純淨的、冰冰涼的陰寒靈氣!
如同一條細小透明的陰氣溪流,飄向早已張開大嘴等候的龍九霄。
“滋溜——”
龍九霄的元神毫不猶豫地將這縷陰寒靈氣吸入,熔金色的龍軀上光芒微微閃爍了幾下,似乎在進行某種快速的煉化與融合。
片刻後,它發出一聲舒爽的輕嘆!
“唔……精純!夠勁!
就是這個味兒!
主上,繼續!多多益善!”
有效!
而且看龍九霄的樣子,並無不適!
鄒臨淵精神一振,信心大增。
鄒臨淵開始更加熟練地操控這個過程。
赤炎靈力作為前鋒與主力,不斷將陸書桐體內頑固的玄煞之氣從深層逼出、打散。
而鄒臨淵的心神則如同最靈巧的漁夫,將那些被打散、逼出的“遊離煞氣”絲絲縷縷地捕撈起來,透過玄印過濾,送入龍九霄口中。
如此一來,治療效率陡然提升!
陸書桐體內玄煞之氣的總量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她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慢慢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比剛才平穩了許多。
胸口那青黑色的掌印,顏色也開始變淡、縮小。
時間在寂靜而緊張的療傷中悄然流逝。
鄒臨淵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持續輸出著熾熱的靈力和精密的心神控制。
龍九霄則在玄印空間內“大快朵頤”,暗金色的元神光芒似乎都凝實、明亮了一絲絲。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深沉的夜色,已透出熹微的晨光。
終於,陸書桐體內最後一縷頑固的玄煞之氣,也被鄒臨淵的赤金熱流徹底焚滅、淨化。
陸書桐的心脈與主要經脈中,再也感受不到那蝕骨的陰寒與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虛弱、卻充滿生機的暖意。
以及鄒臨淵刻意留下的一小部分溫和的黃龍印靈力,在滋養著她受損的根基。
大功告成!
鄒臨淵長長地、無比疲憊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將緊貼陸書桐心口的手掌收回。
那隻手因長時間的靈力輸出和高強度控制,竟有些微微顫抖。
鄒臨淵渾身衣衫盡溼,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臉色也因為巨大的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充滿了如釋重負的輕鬆與欣慰。
鄒臨淵低頭看去。
床上的陸書桐,已然陷入了一種深沉的、平穩的睡眠之中。
長睫如蝶翼般安靜地覆在眼瞼上,蒼白的臉頰恢復了淡淡紅暈,宛如沉睡的海棠。
破碎的衣裙下,那個猙獰的青黑掌印已完全消失,只留下肌膚上一片淡淡的紅痕,那是新生血肉的跡象。
鄒臨淵靜靜地看著陸書桐安然恬靜的睡顏,看了許久。
冰冷的心中,某個角落彷彿被這晨光與她的睡顏一同照亮,柔軟了一片。
鄒臨淵輕輕俯身,動作前所未有地溫柔,為她掖好被角,又將幾縷散落在她額前的凌亂青絲,仔細地攏到耳後。
做完這一切,鄒臨淵才直起身,後退兩步,靠坐在牆邊的一張舊椅上。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鄒臨淵卻沒有立刻調息恢復,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依舊落在床上安睡的陸書桐身上,彷彿守護著甚麼至關重要的珍寶。
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一寸寸灑入室內,驅散了最後的黑暗,也柔和了鄒臨淵向來冷硬的輪廓。
鄒臨淵就這樣守著,等待著,新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