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鄒臨淵劍勢將發未發之際!
“主上!劍下留妖!不對,留狼!”
一個急切的聲音,直接在鄒臨淵和黃戰天腦海中同時響起!
是龍九霄!
這老蛟不知何時,已經分出一縷元神意念,透過陰陽玄字印記,關注著外界。
“嗯?”
鄒臨淵劍勢微頓。
“主上!此獠殺不得!至少現在殺不得!”
龍九霄的意念快速傳來,帶著興奮和急切。
“您仔細看它的耳朵!
一黑一白,陰陽自生!
還有它剛才那招‘陰陽逆亂殺’,那分明是陰陽家嫡傳的路數!
雖然粗淺,但根子沒錯!
這黃皮子,絕對和陰陽家有大淵源!
主上,您身上有陰陽玄印,如今又施展出正宗的五行咒陣,這黃皮子見到縱橫劍和五行陣的反應……
它恐怕把您當成陰陽家傳人了!
這是天大的機會!”
鄒臨淵心中一動。
陰陽家傳人?
這誤會……似乎可以利用,不對,鄒臨淵本來就是陰陽家傳人。
龍九霄繼續飛快道。
“主上,此獠心性桀驁,但並非不可教化。
它能在您五雷咒下不死,足見根基深厚,天賦異稟。
它那‘陰陽耳’更是罕見的先天神通,若得正宗陰陽法門調教,前途不可限量!
更關鍵的是,它對‘陰陽家’似乎有著本能的敬畏和某種期待!
主上,不如將計就計,以‘陰陽家當代行走’的身份將其收服!
有五行咒陣和縱橫劍震懾,有陰陽家傳人的名分誘導,此獠歸心的可能性極大!
這可是一員潛力無窮的悍將啊!主上!”
鄒臨淵目光閃爍。
龍九霄的提議,與鄒臨淵之前“見機行事、或收或殺”的想法不謀而合,且提供了更具體的思路。
這黃戰天,實力心性都屬上乘,若能收服,確實是一大助力。
更重要的是,它可能知道的關於“陰陽家”和“陰陽逆亂殺”的隱秘……
心思輾轉間,鄒臨淵已有決斷。
鄒臨淵緩緩放下了縱橫劍,但那股鎖定黃戰天的冰冷殺意並未完全消散,如同懸頂之劍,給予它持續的壓力。
鄒臨淵目光深邃,看著陣中驚疑不定的黃霸天,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古老而威嚴的語調。
“黃戰天?”
“名字起得挺霸氣的,膽子也不小。”
“可惜,本事差了點。”
黃戰天被鄒臨淵這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怒道。
“士可殺不可辱!有種給老子個痛快!”
“殺你?”
鄒臨淵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易如反掌,不過,我改主意了。”
鄒臨淵上前一步,踏入五行咒陣範圍內。
陣法的五行靈光自動分開,不敢近身。
鄒臨淵走到被鎖鏈捆縛的黃戰天面前,蹲下身,與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平視。
“我問你 。”
鄒臨淵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陰陽逆亂殺’,從何學來?”
黃戰天眼神一縮,閃過一絲慌亂,梗著脖子道。
“關……關你屁事!老子天生神通!自己悟的!”
“自己悟的?”
鄒臨淵笑了,那笑容讓黃戰天心裡發毛。
“陰陽二氣,相生相剋,逆亂五行,這其中的道韻運轉,豈是一隻山野精怪能悟出來的?
你那法門,雖然粗陋,但核心的陰陽樞機、五行生剋之理,分明是陰陽家《陰陽秘錄》中‘陰陽化生篇’的殘章衍化。
說,是誰教你的?
或者,你在哪裡得到的傳承?”
鄒臨淵的話半真半假,他哪知道甚麼《陰陽秘錄》,不過是根據黃戰剛才的反應和龍九霄的提示,結合陰陽玄印中一些模糊資訊,大膽猜測、連蒙帶嚇。
但聽在黃戰天耳中,卻如同驚雷!
《陰陽秘錄》!陰陽化生篇!
這幾個字,它只在那位……那裡聽過殘言片語!
這人類,竟然一口道破!難道他真是……
黃戰天眼中驚疑不定,看著鄒臨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看著鄒臨淵手中那柄讓它靈魂戰慄的黝黑古劍,再看看周圍這正宗的、將它壓得喘不過氣的五行咒陣……
一個大膽的、讓它心臟狂跳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你……你真是……陰陽家的……傳人?”
黃戰天的聲音乾澀,帶著試探和一絲難以壓抑的激動。
鄒臨淵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著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這態度,在黃戰天看來,更是高深莫測,坐實了它的猜想!
不是陰陽家正統傳人,怎麼可能施展正宗的五行咒陣?
怎麼可能認得它那殘缺的陰陽逆亂殺?
怎麼可能擁有那柄光是氣息就讓它想跪的恐怖黑劍?
一時間,黃戰天心中天人交戰。
恐懼、不甘、怨恨,與一種深埋血脈、傳承記憶中的、對“陰陽家”的古老敬畏、甚至是一絲……渴望,激烈衝突。
它想起自己懵懂開靈時,在伏龍洞深處某個古老石壁上看到的殘缺刻痕和感悟。
想起自己憑藉那點殘缺領悟,艱難修到青黃巔峰,卻始終無法真正踏入玄黃、完美化形的苦悶。
想起它對更高境界、更完整傳承的本能渴望……
眼前這個人,雖然差點打死它,但……
鄒臨淵掌握著真正的、完整的陰陽家傳承!
還有那柄劍,那個陰陽玄印……
賭了!
黃戰天把心一橫,臉上那股“視死如歸”的倔強神情瞬間一變,努力擠出一個諂媚討好的笑容,雖然被五行鎖鏈捆著,姿勢彆扭。
“那個……咳咳,大佬,大哥,上仙!”
黃戰天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嚇人。
“誤會!都是誤會!
小弟……不,小妖我有眼不識泰山!
冒犯了陰陽家大人!
該打!該罰!”
它扭動著被捆住的身體,試圖做出“叩首”的動作,可惜做不到,只好拼命眨巴眼睛。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饒小妖一命!
小妖願意將功折罪!
我願意……我願意拜入大人門下!
為您牽馬墜蹬,赴湯蹈火!
只求……只求上仙能指點小妖一二,關於那陰陽……”
它眼巴巴地看著鄒臨淵,尤其是鄒臨淵手中的縱橫劍和周圍的五行咒陣,那渴望的眼神,幾乎要化為實質。
鄒臨淵心中暗笑,這黃皮子,變臉比翻書還快,倒是能屈能伸。
不過,這態度,正合自己心意。
“拜入我門下?”
鄒臨淵故作沉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縱橫劍的劍柄。
“你之前強擄活人,行事乖張,我為何要收你?”
“我改!我一定改!”
黃戰連忙保證,指天發誓。
“我黃戰天對天發誓!
從今往後,唯大人馬首是瞻!
大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大人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
若有違背,天打五雷轟!
不,比五雷轟還慘!”
它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而且小妖對那伏龍洞、對青田山乃至方圓數百里的精怪勢力、陰脈節點、天材地寶分佈,都瞭如指掌!
定能為大人效力!
還有,小妖那‘陰陽逆亂殺’是在伏龍洞深處一處古老石壁上學得,那裡可能還有更多關於……關於貴派的痕跡小妖願為大人帶路!”
籌碼一個個丟擲來,誠意十足。
鄒臨淵看著它,沉默片刻。
那股冰冷的殺意緩緩收斂,五行咒陣的運轉也漸漸平息,鎖鏈鬆開了些,但依舊束縛著它。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鄒臨淵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應允的意味。
“我可以饒你一命,也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
鄒臨淵眼神驟然轉厲。
“若你敢有異心,陽奉陰違,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陰陽家的手段,你應該清楚。”
“清楚!清楚!絕對清楚!”
黃戰天狂喜,連連點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自己這條命和前途,暫時是保住了,甚至還可能因禍得福!
鄒臨淵不再多言,心念一動,五行咒陣徹底散去,鎖鏈消失。
鄒臨淵伸出手指,在黃戰天眉心虛虛一點,一縷融合了自身靈力、龍威印記以及一絲陰陽玄印氣息的禁制,悄無聲息地打入其妖魂深處。
這是比普通魂契更隱晦、更牢固的控制手段,一旦黃戰天有異動,鄒臨淵瞬間便能知曉,並讓其生不如死。
黃戰天身體一顫,感受到那禁制的強大與玄奧,心中對鄒臨淵的敬畏更添十分,徹底絕了其他心思。
“自己療傷。”
鄒臨淵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向王家院子。
王鐵柱一家人,還有張神婆、黃師傅,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如同看了一場跌宕起伏、結局完全出乎意料的神怪大戲。
“王叔,王嬸,沒事了。”
鄒臨淵對王鐵柱夫婦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
“那黃皮子已被我收服,不會再危害小明和村子。
小明的命格問題,我已有解決眉目,稍後便為你們處理。”
王鐵柱夫婦這才如夢初醒,激動得語無倫次,連連道謝。
鄒臨淵看向角落裡神色複雜的張神婆和黃師傅,淡淡道。
“你二人,明日可去江城古玩街陰陽殿尋狐月兒,我自有安排。”
張、黃二人聞言,大喜過望,知道這是攀上高枝了,連忙躬身應諾。
最後,鄒臨淵的目光,落在了堂屋門口,那個不知何時又坐回青石門檻上,靠著門框,呼呼大睡,對剛才驚天動地的大戰和收妖戲碼毫無反應的守村人,馮天賜身上。
鄒臨淵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青田村之事,暫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