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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六日驚魂,高人束手

2025-12-14 作者:隕落炎

第一日,清晨。

王鐵柱天不亮就揣著那個燙手山芋般的紅信封,深一腳淺一腳跑到後山老林子邊上,找了處最荒僻的亂葬崗,將那紅包狠狠扔了進去,還啐了三口唾沫,罵了幾句粗話。

回到家,一家人提心吊膽,門窗緊閉,王小明被捆在裡屋床上。

依舊痴痴傻笑,偶爾冒出幾句“金子…媳婦…”的囈語。

一整天,風平浪靜。

就在王鐵柱和王虎心裡剛升起一絲僥倖,以為那邪物只是嚇唬人,或許扔了聘禮就沒事了時。

傍晚,夕陽如血。

王家灶間剛煮好的一鍋米飯,揭開蓋子,雪白的米粒上,赫然用黃褐色、腥臊的液體,歪歪扭扭畫著一個巨大的“囍”字!

那腥臊氣,分明是黃鼠狼的尿騷味!

“啊——!”

王嬸尖叫著打翻了飯鍋。

第二日,子夜。

王家所有人都沒敢睡沉。

約莫凌晨兩三點,正是人最睏倦、陽氣最弱的時候,堂屋和裡屋的窗戶紙,同時發出“噗噗噗”密集的、彷彿被無數細小爪子抓撓的聲響!

聲音不大,卻密密麻麻,無孔不入,直往人腦仁裡鑽!

間或夾雜著“嘰嘰喳喳”似笑非笑的尖細叫聲。

王虎抄起門栓衝出去,手電光一掃,只見窗臺上、牆根下,數十雙綠豆大小的、幽幽發著綠光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齊刷刷地盯著他!

見他出來,那些眼睛瞬間消失在夜色裡,抓撓聲也戛然而止,只留下滿牆狼藉的抓痕和濃烈的騷臭。

王鐵柱拿著菜刀跟出來,看著那些抓痕,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

第三日,午後。

王小明突然開始劇烈掙扎,捆他的麻繩都被掙得吱吱作響。

他眼睛翻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用那尖細的腔調反覆嘶喊!

“聘禮!還我聘禮!

不還……死!都得死!”

王嬸心疼兒子,又怕得要命,哭著對王鐵柱說。

“他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小明會死的!咱家也會被拖垮!

得……得找人看看啊!”

王鐵柱蹲在門檻上,狠狠抽著旱菸,最後一跺腳。

“找!我去鎮上!找張神婆!

她不是能看事嗎?”

第四日,上午。

王鐵柱從鎮上請來了張神婆。

張神婆六十多歲,乾瘦矮小,眼皮耷拉著,穿一身藏青色斜襟褂子,手裡掛著根纏著紅布的藤杖。

她一到王家,沒進門,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鼻子像狗一樣嗅了嗅,又看了看被黃鼠狼尿畫“囍”的灶臺和牆上的抓痕,眼皮猛地跳了跳。

進屋看了被捆著的王小明,翻開他眼皮看了看。

瞳孔渙散,隱隱有綠光。

又摸了摸他冰涼的額頭,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麻煩……大麻煩!”

張神婆坐在王家堂屋,嘶啞著嗓子。

“你們這是……得罪了後山的黃家仙!

而且不是一般的小毛神,是成了氣候、劃了地盤的‘坐地炮’!

看這聘禮的架勢,是鐵了心要你家小子去‘入贅’!”

“張婆婆,您可得救救小明,救救我們家啊!”

王嬸哭求。

“我試試。”

張神婆嘆了口氣,從隨身布包裡掏出香爐、黃符、一小截黑驢蹄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黝黑的木雕牌位,上面刻著模糊的狐形圖案。

她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裡,對著牌位拜了拜,然後盤腿坐下,閉目,嘴唇快速翕動,渾身開始輕微顫抖。

片刻,她猛地睜開眼,眼神變了,變得有些銳利,聲音也尖細了些許,對著空氣說道。

“老身是青田鎮胡家堂下清風,路過此地。

黃家的朋友,可否現身一見?

這家小子是凡夫俗子,骨濁肉重,恐汙了仙家洞府。

不如收了神通,老身做個和事佬,讓王家奉上三牲酒禮,香火供奉,了了這段因果,如何?”

她這是在請自己堂口的“清風”,鬼仙上身,與那黃大仙溝通。

堂屋裡靜了片刻。

忽然,陰風驟起!

吹得香爐裡的香灰四散!

一個更加尖利、霸道、充滿不耐煩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炸響!

“滾!哪來的孤魂野鬼,也配跟本大仙談條件?!”

“這小子八字純陰,命格特殊,正合做本大仙的‘陰婿’,助我修行!”

“聘禮已下,吉日已定!

七日之後,必來迎娶!”

“再敢多管閒事,連你這縷殘魂一起吞了!”

“噗——!”

張神婆身體劇震,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神恢復了原有的渾濁,充滿了駭然。

“走……快走!

這位道行太高……

我的老仙家……不是對手!”

她掙扎著站起來,連報酬都不敢要了,抓起自己的東西,踉踉蹌蹌就往外跑,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王家人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陷入更深的絕望。

第五日,上午。

王鐵柱咬牙賣掉了準備給王虎娶媳婦的兩頭豬,又東拼西湊,託了無數關係,從鄰縣請來了一位據說在出馬仙裡有些名氣的“黃師傅”。

這位黃師傅四十多歲,精瘦,三角眼,留著兩撇小鬍子,氣質比胡有德陰鷙不少。

他一來,同樣先看了王小明和那紅包,又仔細問了這幾日發生的事。

聽完,他眉頭緊鎖,對王鐵柱道。

“確實是咱們‘黃家’的仙家。

不過,同姓不同脈,規矩不同。

我試試看,用同族的情分說道說道。

但醜話說前頭,這位既然下了死聘,道行肯定不淺,我不敢打包票。”

他擺開簡單的香案,只上了一炷香,然後盤坐在地,手掐古怪指訣,口中唸唸有詞,用的同樣是東北出馬的“幫兵訣”,但調子更急更厲。

片刻,他身體一僵,眼睛翻起,只剩下眼白,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油滑而陰沉。

這是請了他堂口的“黃家仙”上身了。

上身後的“黃師傅”對著空氣,用尖細的嗓音開口道。

“吱吱……對面是哪一脈的黃家兄弟?

在下黃三河,出自長白山黑風洞一脈。

這家小子是我這弟馬的鄉親,不知可否給個薄面,高抬貴手?

所需血食供奉,讓我這弟馬雙倍奉上,如何?”

他試圖用同族和利益來談判。

這一次,那霸道的意念回應得更快,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怒意!

“長白山黑風洞?哼!

隔了十萬八千里,也敢來管本座的閒事?!”

“本座乃是青田山伏龍洞洞主!

在此修行一百八十載!

這方圓五十里,本座說了算!”

“甚麼血食供奉?

本座要的是這純陰命格的小子,借他陰身助我渡過‘化形劫’!”

“區區一個剛得人竅的小輩,也配跟本座談條件?

再不滾,連你體內那道行淺薄的分神一起留下!”

話音未落,附在黃師傅身上的“黃三河”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嘯,“嗖”地一下脫離了黃師傅的身體。

黃師傅本人則“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萎頓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看向王家人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後怕。

“伏……伏龍洞……一百八十年道行……化形劫……”

黃師傅聲音顫抖。

“你們……你們怎麼惹上這種快要成精化形的老怪了?!

這……這起碼是‘青黃’巔峰,半步‘玄黃’的存在!

我堂上老仙家說……

說它身上煞氣不重,似乎沒怎麼害過人命,但執念極深,為了渡劫,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們……我們管不了!也惹不起!”

他連滾帶爬地收拾東西,臨走前丟下一句絕望的話。

“你們……自求多福吧!

實在不行……準備後事……

或者,舉家逃吧,看能不能逃掉……”

逃?往哪逃?

那東西說了,敢毀聘或不從,滿門難安!

第六日,黃昏。

王家小院死氣沉沉。

王鐵柱蹲在門口,眼神空洞,彷彿老了十歲。

王嬸以淚洗面,已經哭不出聲。

王小明被捆著,嘶喊也變成了虛弱的呻吟,氣息奄奄。

王虎雙目赤紅,手裡攥著一把柴刀,像一頭被困的絕望野獸。

短短六天,請了兩位“高人”,一個吐血敗走,一個嚇得屁滾尿流。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更冰冷的海水澆滅。

那“七日之期”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近。

“難道……真要我王家絕後嗎……”

王鐵柱老淚縱橫。

“我去找它拼了!”

王虎猛地站起,就要往後山衝。

“虎子!你給我站住!”

王鐵柱嘶吼。

“你去送死嗎?!

你鬥得過那些邪乎東西?!”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蒼老嘶啞、有氣無力的聲音。

“王……王鐵柱在家嗎?”

王家人一驚,抬頭看去,只見白天那位狼狽逃走的張神婆,竟然又回來了!

但她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攙扶著白天那位黃師傅!

兩人都是臉色灰敗,衣衫不整,張神婆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黃師傅更是走路都打晃,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

一絲怨毒的無奈。

“你……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王鐵柱愕然。

張神婆和黃師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張神婆啞聲道。

“走……走不了啦!

我們倆……被扣下了!”

“甚麼?!”

王家人如遭雷擊。

黃師傅哭喪著臉,帶著哭腔道。

“那……那伏龍洞的老怪說……

我們兩次三番打擾它,壞了它心情……要我們……

要我們留在這裡,等明晚子時,和……

和你們家小子一起……

一起‘上路’!它說……

它洞府正好缺兩個看門的鬼僕……”

原來,他們白天離開後,沒走出青田村地界,就鬼打牆般轉了回來,無論如何也出不去。

耳邊一直迴盪著那黃大仙冰冷的警告。

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甚至黃師傅再次請仙,他堂口的黃仙剛一露頭,就被一股更恐怖的妖氣嚇得縮了回去,再也不敢出來。

他們這才明白,自己真的被那老怪用神通拘在了這裡,成了甕中之鱉!

“它……它還說。”

張神婆面無人色,補充道。

“它平日約束子孫,不許害人性命,只取些血食供奉。

但這次是為了渡劫,顧不得許多了。

我們……我們都被它標記了,逃不掉……”

最後的希望,徹底湮滅。

連請來的“高人”都成了陪葬品!

小小的王家院子,此刻彷彿成了人間煉獄的前廳。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一個人的心臟,越收越緊。

夜色,再次降臨。

這是第六夜,也是最後一夜平靜。

明日,七月半,子時。

“吉時”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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