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楓林晚苑小區,7號樓3單元502室。
防盜門開啟,一股混雜著淡淡黴味、空氣清新劑,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弱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房子是標準的兩室一廳,裝修普通,但收拾得還算整潔。
只是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幾盞瓦數不高的暖黃色壁燈,讓整個客廳顯得昏暗、壓抑。
“小雅?小雅我回來了!”
李文博一進門就小聲呼喚,聲音裡滿是擔憂和緊張。
主臥的門緊閉著。
“她……她可能又在睡覺,或者在……”
李文博指了指主臥,臉色發白。
鄒臨淵抬手製止了他繼續說話。
鄒臨淵站在客廳中央,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鋪開。
開光期大圓滿的感知敏銳無比,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絲不正常的陰冷氣息來源
正是主臥方向。
更確切地說,是主臥裡那面佔據了大半牆面的穿衣鏡。
鄒臨淵示意狐月兒和李文博留在客廳,自己則緩步走到主臥門前。
沒有敲門,鄒臨淵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絲極淡的蛟龍靈力,在門板上虛空畫了一個簡單的驅邪符文。
符文微光一閃,沒入門板。
然後,鄒臨淵輕輕擰動門把手,推開了門。
主臥裡更加昏暗。
厚厚的遮光窗簾阻隔了所有陽光,只有梳妝檯上一盞造型可愛的兔子夜燈發出微弱的光暈。
而梳妝檯前,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睡衣的年輕女人,背對著門口。
正是蘇雅。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長髮披散,面前正是那面寬大的橢圓形梳妝鏡。
鏡子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她模糊蒼白的臉,和……她身後門口鄒臨淵的身影。
“小雅?”
李文博忍不住在客廳小聲叫了一句。
鏡子裡的“蘇雅”,嘴角似乎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詭異、僵硬的弧度。
而現實中坐在凳子上的蘇雅,依舊一動不動。
“果然有問題。”
鄒臨淵心中瞭然。
鄒臨淵邁步走進臥室,目光銳利地鎖定那面鏡子。
在鄒臨淵的靈覺中,那鏡子彷彿一個微型的陰氣旋渦,絲絲縷縷的陰寒氣息正從中滲透出來,纏繞在蘇雅身上。
尤其纏繞在她的眉心祖竅和雙肩陽火的位置,如同無形的鎖鏈,將她的生魂與身體隱隱隔開,甚至……在向鏡中拖拽。
借屍還魂?不,更像是……鳩佔鵲巢,移花接木!
這鏡中鬼物,白天利用鏡子為媒介,壓制蘇雅本身的魂魄,甚至試圖將其慢慢拖入鏡中封印。
而它自己,則趁機侵蝕、佔據這具尚有餘溫的陽身!
好陰毒的手法!
“何方鬼物,在此害人?”
鄒臨淵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凜然正氣和龍威,在昏暗的臥室裡迴盪。
鏡子裡的“蘇雅”影像,那雙原本呆滯無神的眼睛,驟然轉動,直勾勾地“看”向了鏡外的鄒臨淵!
那眼神不再有絲毫蘇雅本人的溫婉或迷茫,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充滿怨毒和貪婪的幽光。
“嗬……又來一個……多管閒事的……”
一個沙啞、斷續、彷彿兩塊玻璃摩擦的女聲,直接從鏡子中傳出,並非蘇雅的聲音!
“這具身體……是我的……滾出去!”
現實中的蘇雅身體猛地一顫,終於有了反應。
她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關節生鏽般的滯澀感,轉過了頭。
臉色蒼白如紙,眼圈深黑,嘴唇沒有血色。
但那雙眼睛,卻充滿了不屬於她的陰冷和惡意,死死盯著鄒臨淵。
“小雅!”
客廳的李文博看到女友回頭,激動地想衝進來,卻被狐月兒一把拉住。
“別過去!那不是你女朋友!”
狐月兒低喝,美眸中白光流轉,她已經看清,蘇雅的軀殼內,有兩個重疊虛影在掙扎。
一個虛弱暗淡,一個猙獰扭曲、散發著鏡面寒光!
女鬼的虛影正試圖將蘇雅的魂魄徹底擠出靈臺!
“大膽!”
鄒臨淵見這女鬼如此囂張,竟敢當面操控人身,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廢話。
鄒臨淵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丹田處赤龍印猛然一亮!
“赤龍印,鎮!”
一聲低喝,一道熾熱、霸道、帶著煌煌龍威的赤色光印脫手飛出,並非打向蘇雅身體,而是直射那面梳妝鏡!
擒賊先擒王,這鏡子才是鬼物的根本!
“哼!”
鏡中女鬼操控著蘇雅的身體,發出一聲冷哼,竟然抬起蘇雅的手,五指成爪,指尖隱隱有黑氣繚繞,一爪抓向那赤龍光印!
她竟想以被附身的活人身軀,硬抗道法!
“砰!”
赤光與黑氣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赤龍印的至陽之力顯然剋制陰鬼邪氣,黑氣迅速消融,蘇雅的手猛地被彈開,手背上出現一片焦黑的痕跡,但赤龍印也被抵消了大半。
然而,鄒臨淵的目的已經達到。
就在赤龍印與鬼爪碰撞、女鬼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
鄒臨淵身形如電,一步踏前,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橙光大盛,隱隱有龍形盤旋,隔空對著蘇雅的頭頂百會穴,虛虛一抓,一引!
“出來!”
“吼——!”
一聲低沉的龍吟伴隨著鄒臨淵的動作響起!
“啊——!”
蘇雅口中發出淒厲的女子慘叫,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女子虛影,被一股磅礴的龍威和吸力,硬生生從蘇雅頭頂“扯”出了一大半!
那虛影穿著血紅色的、樣式古老的嫁衣,長髮披散,面容扭曲慘白,七竅流血,正是鏡中女鬼的魂魄本體!
她下半身還如同煙霧般連線著那面鏡子,上半身卻被鄒臨淵的“擒龍手”牢牢吸住,瘋狂掙扎,黑氣狂湧!
“月兒!”
鄒臨淵低喝。
早已準備多時的狐月兒閃身而入,雙手結印,清冷的白色妖力如同月華般灑出,迅速形成一個光罩,將因為女鬼被部分扯出、而身體癱軟下去的蘇雅肉身籠罩其中,隔絕了內外氣息。
也暫時護住了她體內那個更加虛弱的、屬於蘇雅本人的魂魄,防止女鬼再度侵入。
“不!我的身體!還給我!”
女鬼發出刺耳的尖叫,拼命想縮回鏡中,同時怨毒地瞪著鄒臨淵。
“臭道士!壞我好事!我要你死!”
“冥頑不靈!”
鄒臨淵眼神冰冷,右手劍指一併,就要施展更凌厲的手段,將這女鬼魂魄徹底從蘇雅身上剝離並打散。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女鬼見無法掙脫鄒臨淵的擒拿,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她不再試圖縮回蘇雅身體或鏡子,反而藉著鄒臨淵的吸力,猛地將更多魂力從鏡中抽出,化作一隻漆黑如墨、指甲尖利的巨大鬼手,不再是抓向鄒臨淵,而是狠狠拍向——那面梳妝鏡的鏡面!
“咔嚓——!!!”
梳妝鏡的鏡面,竟被她自己這一擊拍得粉碎!
但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鏡面瞬間化成一個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
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從破碎的鏡面旋渦中傳來,目標直指鄒臨淵!
與此同時,客廳、次臥、衛生間……
所有有鏡面、能反光的地方,無論是完整的鏡子,還是玻璃相框,甚至是不鏽鋼水壺的表面,都在這一瞬間盪漾起詭異的波紋,隱隱與主臥那破碎鏡面的漩渦相連!
這女鬼,竟是要將鄒臨淵強行拖入她的鏡中鬼域!
而在鏡子裡,才是她的主場!
“臨淵哥哥小心!”
狐月兒驚呼,想要上前幫忙,但她的妖力光罩需要維持保護蘇雅肉身,不能輕易撤開。
鄒臨淵也感覺到了那股針對他自己靈魂的恐怖吸力,面色一凝,立刻固守靈臺,赤炎蛟龍靈力遍佈全身,抵擋吸力。
然而,那吸力之強,遠超預期,更夾雜著無數破碎鏡片中折射出的迷亂光影和淒厲鬼嘯,衝擊著鄒臨淵的心神。
就在鄒臨淵全力抵抗正面吸力時,身後客廳電視櫃上一個裝飾性的小圓鏡裡,毫無徵兆地伸出另一隻慘白的鬼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鄒臨淵的左腳腳踝!
冰涼刺骨、直透靈魂的觸感傳來!
這隻鬼手的力量奇大無比,而且帶著一種空間錯位的詭異感,彷彿抓住的不是鄒臨淵的肉身,而是鄒臨淵投射在鏡中的“倒影”!
“進來吧!陪我!”
無數個重疊尖細的女鬼聲音從四面八方所有的反光面中響起。
鄒臨淵猝不及防,身形被扯得一個趔趄,抵抗正面吸力的靈力出現一絲紊亂。
就是這一絲紊亂——
“嗖!”
主臥破碎鏡面的黑暗旋渦吸力暴漲,配合腳踝鬼手的拖拽,鄒臨淵只覺天旋地轉,眼前景象瞬間模糊、破碎、重組!
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
“淵哥!”
狐月兒眼睜睜看著鄒臨淵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驟然消失在主臥門口,只留下那隻從客廳小圓鏡伸出的鬼手也同步縮了回去,一切鏡面異象瞬間平息,只有滿地的鏡子碎片和空氣中殘留的陰氣,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而客廳裡,李文博早就被這超自然的恐怖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看到鄒臨淵憑空消失,更是雙眼一翻,喉嚨裡“咯”了一聲,直接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臨淵哥哥!”
狐月兒心急如焚,但狐月兒看了一眼光罩中氣息微弱的蘇雅肉身,又看了看暈倒的李文博,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亂,必須守住這裡,等鄒臨淵出來,或者……想辦法進去幫助鄒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