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白大褂呈扇形散開，封死了姜暮雨的所有退路。
他們看起來很專業——不是之前蝕影衛那種詭異的能量體，而是實打實的、經過嚴格訓練的戰鬥人員。白大褂下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動作協調而精準，站位封死了門窗和所有可能逃脫的路線。
但姜暮雨並不慌張。
墨雪已經悄無聲息地跳到了衣櫃頂上，異色瞳眸鎖定著其中兩人。姜暮雨握著破界錐，靈覺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掃描著這四個人的能量特徵。
不是影界侵蝕的那種暗紅色，而是更加內斂、更加冷硬的灰色能量，像是某種經過提純和改造的人造靈力。他們的太陽穴位置有微弱的能量節點波動——和之前那些灰衣人一樣，被植入了控制或增強裝置。
“暗星之眼的外勤戰鬥組。”姜暮雨平靜地說，“專門處理髒活的那種。王磊對你們這麼重要？需要派四名B級戰鬥員來滅口？”
為首的那個——看起來三十多歲，國字臉，眼神冷漠如冰——沒有回答，只是做了個手勢。
四人同時動手！
不是直接攻擊，而是從四個方向扔出了四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金屬球落地後自動展開，化作四張閃爍著暗灰色光芒的能量網，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罩向姜暮雨！
封鎖空間，限制移動，這是對付高機動性目標的標準化戰術。
但姜暮雨沒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破界錐在身前劃出一個完整的圓。
銀色光芒如漣漪般擴散，與四張能量網碰撞的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如同金屬撕裂般的尖嘯！能量網劇烈波動，網線一根根斷裂、崩解，最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而姜暮雨已經藉著這一擊的反衝力，身形如鬼魅般前衝，破界錐直刺為首者的胸口！
國字臉反應極快，雙手交叉在胸前，掌心浮現出暗灰色的能量盾。破界錐刺中盾面，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能量盾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但竟然沒有立刻破碎！
“改造過的靈能護盾。”姜暮雨眼神一凜，“有點意思。”
他變刺為掃，破界錐劃出一道弧線，斬向對方的下盤。同時左手結印，虛空畫出一道銀色符籙，拍向側面撲來的另一個敵人！
“墨雪！”
黑貓應聲而動。
時間凝滯！
被鎖定的兩個敵人動作驟然變慢，如同陷入粘稠的膠水中。雖然只有不到兩秒的時間，但對姜暮雨來說已經足夠——
破界錐斬斷了國字臉的右腿護盾連線點，暗灰色能量盾瞬間崩潰！同時銀色符籙印在側面敵人的胸口，爆開一團銀色的電芒，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剩下兩個敵人已經撲到近前。一人手持能量短刃，直刺姜暮雨後心；另一人雙手結印，地面突然湧出暗灰色的、如同觸手般的能量束，纏向姜暮雨的雙腳！
“風來！”
姜暮雨低喝一聲，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上飄起，避開了腳下的能量觸手。同時在空中擰身，破界錐反手後刺，精準地點在能量短刃的刃尖上！
“鐺！”
金鐵交擊般的脆響。能量短刃寸寸斷裂，持刃者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但他竟然不退反進，空著的左手五指成爪，抓向姜暮雨的咽喉！
以傷換命，完全是死士的打法。
姜暮雨眼神一冷，左手探出，扣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腕骨斷裂的脆響。那人臉色一白，但硬是沒哼一聲，右膝狠狠頂向姜暮雨腹部！
幾乎是同時，地面上那些能量觸手已經重新升起，如同毒蛇般纏向姜暮雨的雙腿。而那個被擊飛的敵人也已經爬起，雙手凝聚出一團暗灰色的能量球，瞄準了姜暮雨的後背！
三面夾擊。
但姜暮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鬆手後撤，破界錐在身前快速劃出三道交叉的銀線——
“破邪·三連斬！”
三道銀色的能量刃呈品字形飛出，分別斬向三個方向的敵人！能量刃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嘯，病房內的傢俱被餘波震得東倒西歪！
國字臉臉色大變，全力向後翻滾，勉強避開了致命部位，但左肩被削去一大塊血肉，深可見骨。持短刃的敵人被正面擊中胸口，暗灰色的戰鬥服破碎，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破牆壁，摔進了隔壁房間。而那個凝聚能量球的敵人，則被斬斷了雙臂，能量球失控爆炸，將他炸得血肉模糊！
短短十秒，四人重傷。
姜暮雨落地，微微喘氣。剛才那一招消耗不小，但他不能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他走到國字臉面前，破界錐抵在對方咽喉。
“誰派你們來的？目的是甚麼？”
國字臉臉色慘白，但眼神依舊冰冷。他盯著姜暮雨，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以為……你贏了？”
他猛地咬碎了藏在後槽牙裡的東西！
一股暗灰色的煙霧從他口中噴出，迅速擴散！煙霧所過之處，牆壁、地板、傢俱都開始腐蝕、融化，發出刺鼻的酸臭味！
毒氣自爆！
姜暮雨立刻後撤，同時甩出三張符籙，在身前佈下一道淨化屏障。但煙霧擴散得太快，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甚至從破開的窗戶湧了出去！
“墨雪，走！”
姜暮雨抓起黑貓，從窗戶一躍而下。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向療養院圍牆方向。
身後，305房間已經徹底被暗灰色煙霧吞噬，連牆壁都在融化。整棟樓的警報器刺耳地響起，醫護人員和患者驚恐地逃竄。
姜暮雨翻過圍牆，跳進外面的小巷。蘇曉已經等在那裡，身邊是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王磊。
“走！”姜暮雨簡短地說。
三人一貓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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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城西一處廢棄的倉庫裡。
姜暮雨布下幾道隔音和遮蔽結界，然後檢查王磊的狀況。老人依然處於極度驚恐的狀態，抱著膝蓋縮在角落，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影子……影子活了……他們在看……一直在看……”
蘇曉用自然能量嘗試安撫他，但效果有限。王磊的精神創傷太深了，二十年的藥物控制和記憶封鎖，已經讓他的意識支離破碎。
“他剛才說，孫強沒死。”姜暮雨回憶著王磊的話，“還說‘影子活了’，‘門要開了’，‘鑰匙在’……後面的話沒說完。”
“鑰匙在……甚麼？”蘇曉皺眉，“鑰匙在哪？”
姜暮雨沉默。他想起祖父留下的資訊，想起歸墟鼎碎片，想起自己血脈中的“鑰匙特性”。
鑰匙……可能在他身上。
也可能在星螢身上。
或者，兩者都是。
“先不管這個。”姜暮雨說，“療養院的事很快就會引起協會和警方的注意，暗星之眼的人死在那裡，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要儘快把王磊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帶回基地？”蘇曉問。
“不行。”姜暮雨搖頭，“基地的位置必須絕對保密，不能冒這個險。議會有沒有其他的安全屋？”
蘇曉想了想:“有，但需要吳執事長批准。”
“聯絡他。”
蘇曉拿出通訊器，走到倉庫角落低聲通話。幾分鐘後，她走回來:“吳執事長同意了，並且派了一組人過來接應，十分鐘後到。”
姜暮雨點點頭，走到王磊面前蹲下。
“王叔。”他用溫和的語氣說，“你還記得落月村嗎？二十一年前，你和姜臨風、林素雲一起去調查的那個村子。”
聽到這兩個名字，王磊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清明。
“臨風……素雲……”他喃喃道，“他們……死了……”
“怎麼死的？”姜暮雨輕聲問，“是誰殺了他們？”
王磊的呼吸急促起來，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甲摳進頭皮，滲出血絲。
“影子……從影子裡……爬出來的……”他的聲音如同夢魘，“他們穿著灰衣服……不……他們就是影子……沒有臉……沒有眼睛……只有……”
他猛地抓住姜暮雨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只有嘴！一張張大嘴！在笑！在吃！他們在吃村子！吃人！吃一切！”
姜暮雨心中一凜。
影子……灰衣……吞噬……
這描述，和他在碼頭區那個亞空間裡看到的、被影蝕能量汙染的景象很像。但更加恐怖，更加……具象化。
“那些影子，後來呢？”姜暮雨追問，“他們做了甚麼？”
“門……”王磊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裡倒映著某種恐怖的回憶，“他們……開啟了門……一扇……好大的門……黑色的……門後面……有眼睛……好多眼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無意識的嗚咽。
門。
又是門。
姜暮雨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門開啟了，然後呢？我父母做了甚麼？”
“臨風……他……”王磊的表情突然變得痛苦而悲傷，“他用了……那東西……那尊鼎……他把門……關上了……但是……”
“但是甚麼？”
“但是素雲……她……她被拖進去了……”王磊的眼淚流了下來，“臨風想去救她……然後……然後他們就……就……”
他再也說不下去，抱頭痛哭。
姜暮雨閉上了眼睛。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父母死亡的具體細節，依然讓他心臟一陣抽痛。
父親用歸墟鼎強行關閉了“門”，但母親被門後的東西拖了進去。父親去救，然後兩人都……
“門”後到底是甚麼？為甚麼需要歸墟鼎才能關閉？母親被拖進去後，是生是死？
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盤旋，但姜暮雨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王磊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再刺激下去可能會徹底瘋掉。
他輕輕拍了拍王磊的肩膀，用一絲溫和的星輝之力注入對方體內，幫助他穩定情緒。
幾分鐘後，倉庫外傳來了輕微的引擎聲。蘇曉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回頭說:“接應的人到了。”
姜暮雨點點頭，扶起王磊:“王叔，我們先去個安全的地方。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王磊茫然地點頭，任由姜暮雨攙扶著走出倉庫。
外面停著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廂式貨車。車門開啟，下來兩個穿著便裝但氣息幹練的男人，對蘇曉點了點頭，然後接過王磊，小心地扶上車。
“他們會把王磊送到議會在城郊的一處秘密醫療點，那裡有專業的心理治療師和精神穩定裝置。”蘇曉對姜暮雨說，“吳執事長說，等他情況穩定一些，會安排你和他再次見面。”
姜暮雨看著貨車駛離，沉默了幾秒。
“今天的事，暗星之眼不會罷休。”他說，“他們死了四個人，還暴露了對王磊的滅口意圖。接下來，他們要麼會更加瘋狂地追殺我們，要麼……會啟動某個備用計劃。”
蘇曉擔憂地問:“那我們怎麼辦？”
“回基地，加強防禦，加快訓練。”姜暮雨轉身走向巷子深處，“另外，我需要你幫我查幾件事。”
“你說。”
“第一，當年落月村事件的完整檔案——不是協會那份，是議會可能有的備份或獨立調查記錄。”
“第二，孫強‘死亡’前後的所有細節，包括車禍現場的照片、屍檢報告、肇事司機的背景，一切。”
“第三……”姜暮雨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曉，“查查‘影樞主教’在暗星之眼內部的地位和權力結構。我想知道，二十一年前，他是不是已經在了，如果是，他當時在做甚麼。”
蘇曉認真記下:“明白。我會盡快。”
兩人一貓回到停車的地方，駕車返回基地。
路上，姜暮雨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墨雪趴在他腿上，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我沒事。”姜暮雨摸了摸黑貓的頭，輕聲說。
他只是需要時間消化。
父母的死因，王磊的證詞，暗星之眼的瘋狂，還有那扇永遠懸在頭頂的“門”……
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
但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
不僅是為了父母，為了祖父，為了姜氏守夜人的責任。
也是為了紅寶、伊人、星螢、墨雪……為了這些信任他、追隨他的同伴。
為了那些平凡而安寧的、值得守護的生活。
車子駛入莊園的林蔭道時，姜暮雨已經調整好了情緒。
主樓前，紅寶和星螢正在院子裡。紅寶在教星螢怎麼用靈力控制一片落葉在空中飛舞——雖然大部分時間葉子都在亂飛，但偶爾也能穩定幾秒。伊人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膝蓋上攤著那本《基礎符籙入門》，眉頭緊鎖，顯然遇到了難題。
看到姜暮雨回來，三人都看了過來。
“暮雨哥！”紅寶揮手，“你們去哪兒了？吃午飯了嗎？伊人姐做了超好吃的紅燒肉！”
星螢也小跑過來，仰著頭看姜暮雨，藍色眼睛裡滿是關心。
姜暮雨看著他們，心裡那股沉重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些。
“還沒吃。”他說，“正好餓了。”
“那我去熱菜！”伊人合上書，起身往主樓走。
“我幫忙！”紅寶拉著星螢跟上。
姜暮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陽光正好，白雲悠悠。
但在他看不見的維度，陰影正在匯聚。
風暴，即將來臨。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