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便利店門口的街道逐漸被早起的行人和車輛喚醒。姜暮雨推開店門回來時，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鐵鏽與腐朽氣息的涼意。
“暮雨哥！”正趴在櫃檯上打盹的紅寶立刻抬起頭，耳朵警覺地動了動，“你身上有怪味！”
我正將熱好的牛奶從微波爐裡拿出來，聞言也看了過去。姜暮雨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一些，眼神裡帶著一絲未褪的冷厲。
“沒事。”他擺擺手，徑直走到休息區，拿起我給他準備的熱牛奶喝了一大口，才長長舒了口氣，眉宇間的疲憊稍稍化開。
“情況如何？”初蕊的筆記本無聲地滑到他面前，上面寫著清晰的問題。
姜暮雨將第三紡織廠裡的見聞簡單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個詭異的、散發著“飢餓”感的黑洞法陣，以及其掠奪能量和靈性的特性。
“連打神帚都效果有限？”紅寶咂舌，“那玩意兒到底是甚麼？”
“不像單純的召喚陣，更像一個……座標，或者一個單向的‘吸管’。”姜暮雨指尖敲著桌面，“另一端連線著某個極度‘飢餓’的存在。法陣本身很古老，手法刁鑽，不像是臨時佈置的。”
“【窺秘之眼】呢？他回覆了嗎？”我問。
姜暮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搖頭：“沒有。”
這個神秘的遊戲好友，提供了關鍵線索後，又陷入了沉默。
“我哥那邊我剛聯絡過，”我補充道，“他說第三紡織廠廢棄快二十年了，產權糾紛複雜，一直沒人接手。但大概半年前開始，附近就有流浪動物失蹤和夜班工人做噩夢的傳聞，沒引起甚麼重視。”
“半年……”姜暮雨沉吟，“時間對得上。那東西是慢慢甦醒，或者說，是慢慢將‘吸管’伸過來的。”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風鈴輕響。
走進來的不是尋常顧客，而是一位穿著得體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他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杖，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更特別的是，他身後跟著兩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隨從，氣息晦澀。
老者目光掃過店內，最後落在姜暮雨身上，微微頷首：“姜先生，冒昧打擾。”
姜暮雨抬了抬眼，沒甚麼意外表情：“鄭會長，稀客。甚麼事勞您大駕光臨我這小廟？”
來人正是本地超凡者互助協會的副會長，鄭東海。一個在裡世界頗有分量的人物，平時和暮雨便利店井水不犯河水。
鄭會長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狼藉的貨架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腥氣，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看來姜先生昨夜也頗為忙碌。”他頓了頓，開門見山，“老夫此行，是為了城西工業區的地脈異動而來。協會監測到那邊有異常的能量抽取現象，規模不小，性質……很危險。據我們初步調查，可能牽扯到某種古老的禁忌存在。”
他看向姜暮雨，目光深邃：“聽聞姜氏守夜人一脈，對處理此類‘古物’頗有手段。協會希望姜先生能出手相助，查明真相，必要時……將其清除。當然，報酬方面，絕不會讓姜先生失望。”
姜暮雨慢悠悠地喝著牛奶，沒立刻回答。
紅寶在我耳邊小聲嘀咕：“黃鼠狼給雞拜年……”
初蕊的筆記本上也浮現一行小字：“動機分析：協會或因無法獨立處理，或想借刀殺人，需謹慎。”
姜暮雨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才懶洋洋地開口：“鄭會長訊息靈通。不巧，我昨晚剛好去那邊散了散步，確實看到點東西。”
鄭會長眼神一凝：“哦？姜先生有何發現？”
“一個很餓的‘洞’，在吃地脈。”姜暮雨言簡意賅，“不好處理，硌牙。”
鄭會長臉色凝重了幾分：“果然……姜先生可有應對之策？”
“對策嘛……”姜暮雨拖長了語調，手指在櫃檯上畫著圈，“容我先想想。畢竟，我這人怕麻煩，而且……”他瞥了一眼鄭會長，“我對幫別人擦屁股沒甚麼興趣，除非……價錢真的非常、非常合適。”
他這是在抬價，也是在試探協會對此事的重視程度和所知深淺。
鄭會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開口道：“若姜先生能解決此事，協會願開放‘古籍樓’三層許可權，供姜先生查閱三日。此外，再加三塊‘靈韻結晶’。”
紅寶倒吸一口涼氣，連初蕊的筆記本都停頓了一下。看來這報酬相當豐厚。
姜暮雨這才似乎提起點興趣，坐直了身體：“古籍樓三層……聽起來不錯。成交。不過，我需要協會提供所有關於那片區域的歷史資料，特別是涉及古老祭祀、異常空間現象的記錄。”
“可以。”鄭會長乾脆地答應，“資料稍後派人送來。那此事，就拜託姜先生了。”他微微躬身，帶著隨從轉身離開。
店裡恢復了安靜。
“暮雨哥，你真要跟他們合作？”紅寶忍不住問。
“各取所需而已。”姜暮雨重新癱回椅子，“協會解決不了，又怕事情鬧大，我們正好缺一些關鍵資訊。古籍樓裡，說不定能找到關於‘源初之核’或者那個‘飢餓’存在的線索。”
他拿起手機，看著依舊沒有回覆的【窺秘之眼】對話方塊，眼神微動。
“而且，我總覺得，這件事背後，牽扯的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那個【窺秘之眼】，協會的突然介入……好像有很多雙眼睛，都在盯著那個‘飢餓’的洞。”
晨曦透過玻璃門照進店內，落在狼藉的地面上。新的委託已經接下，更深的謎團等待揭開。便利店的白天，似乎也並不總是那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