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鼎？”
姜暮雨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著，懶散的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將西裝男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對方身上那股刻意收斂，卻依舊如冰層下暗流般湧動的氣息，絕非善類，而且……很強。
“閣下怕是認錯了。”姜暮雨將手機放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櫃檯上，擋住了對方部分看向小鼎的視線，“這就是個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醃菜罈子，看著古樸，放這兒當個裝飾。”
西裝男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了幾分：“先生說笑了。‘歸墟納川，萬流歸寂’，此鼎特質，獨一無二，在下絕不會認錯。它並非此界尋常之物，流落在外，恐生禍端。若閣下願意割愛，價格……隨你開。”
他語氣從容，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自信，彷彿世間萬物皆可標價。
“禍端？”姜暮雨挑眉，指了指窗外明媚的夕陽和偶爾走過的行人，“你看我這裡，像是會生禍端的地方嗎？至於價格……”他拖長了語調，忽然笑了笑，“我看起來很像缺錢的樣子嗎？”
西裝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東西，並非金錢可以衡量。但我想，總有一些資源、資訊，或者……力量，是閣下所需要的。我代表‘收容基金會’，致力於收容、研究並管控這些可能對現有秩序造成影響的異常物品。將此鼎交予我們，是對它，也是對這個世界負責。”
“收容基金會？”姜暮雨嗤笑一聲，“沒聽說過。我只知道，進了我暮雨便利店的東西，就是我的商品。暫時，我還沒打算出售這件‘非賣品’。”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紅寶早已豎起了耳朵，碧眼警惕地盯著西裝男，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威脅性的呼嚕聲。她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危險氣息，以及他對小鼎毫不掩飾的覬覦。在她心裡，這鼎雖然邪門，但既然是暮雨哥（用好吃的月桂凝露）換回來的，那就是便利店財產，是“家”的一部分，豈容外人窺伺？
小幻嚇得躲到了貨架後面，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緊張地看著這邊。
我也暗自戒備，永珍星核緩緩運轉，分析著對方可能的力量屬性和弱點。
西裝男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那尊小鼎，又看了看姜暮雨，似乎是在權衡。最終，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公式化表情。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打擾了。”他微微頷首，動作依舊優雅，“不過，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屆時，希望閣下能改變主意。”
說完，他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離開了便利店。門上的風鈴在他身後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剛才的緊張對峙從未發生。
然而，我們都知道，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收容基金會？聽起來像個牛皮癬組織。”姜暮雨撇撇嘴，重新拿起手機，但眼神裡沒了之前的輕鬆，“以後都警醒著點，這傢伙，不是省油的燈。”
紅寶跳到櫃檯上，用爪子扒拉著小鼎，氣呼呼地說：“敢來搶我們的東西！下次再來，放狐火燒他屁股！”
“他很強。”我提醒道，“而且，他似乎很瞭解這鼎的來歷。‘歸墟鼎’……這名字聽起來就不簡單。”
姜暮雨“嗯”了一聲，若有所思：“歸墟……傳說中海底之壑，眾水匯聚之處，吞噬萬物而無盈無虧。若這鼎真以此命名，那它能吞噬陰邪之物的特性，倒是說得通了。只是，它吞噬的能量去了哪裡？又為何會流落鬼市，變得如此殘破？”
謎團似乎更深了。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那個西裝男沒有再出現，彷彿真的只是路過。但便利店裡的氣氛卻莫名地有些壓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提高了警惕。
小鼎依舊安靜地待在櫃檯裡，偶爾在深夜，附近有遊魂或者微弱煞氣出現時，它會輕輕嗡鳴，然後悄無聲息地完成“淨化”，像個盡職盡責的自動清潔工。它似乎對普通的陰氣、煞氣來者不拒，但再也沒有吸引來像“聚煞屍傀”那樣級別的“大餐”。
紅寶對小鼎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是嫌棄加好奇，現在則多了一種“這是我們家東西誰也別想搶”的護犢子心態。她甚至開始把自己捨不得吃的、媽媽特製的靈果餅乾掰一小塊，放在鼎口，嘴裡還唸叨著：“喂，吃點好的，長得壯壯的，下次那個討厭鬼再來，噴火嚇死他！”
小鼎自然不會吃餅乾，但那暗金色的紋路，似乎在她靠近時，會變得稍微明亮一絲絲。
這天夜裡，我值夜班，姜暮雨在後院古樹下打坐，紅寶窩在墊子上打盹，小幻在整理貨架。
突然，櫃檯上的小鼎毫無徵兆地再次發出了嗡鳴！這一次，震顫劇烈，暗金色的光芒大盛，甚至將整個櫃檯都映照得一片煌煌！
“怎麼回事？！”紅寶瞬間驚醒，警惕地看向四周，“又有大傢伙來了？”
我立刻感知外界，卻並未發現任何強大的陰邪之氣靠近。
嗡鳴聲越來越急，鼎身的光芒也越來越亮，甚至開始微微懸浮起來！鼎口處，隱隱有混沌的氣流旋轉，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吸力，但這吸力並非針對外界，而是……針對它自身？！
“它……它好像在掙扎？”小幻害怕地說。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鼎身上一道原本極其細微、幾乎與銅鏽融為一體的裂痕，在劇烈的能量波動下，驟然擴大！一縷精純至極、卻帶著毀滅性氣息的漆黑能量，如同毒蛇般，猛地從那裂痕中竄出！
這能量……是之前被吞噬的“聚煞屍傀”的精華？！它沒有被完全消化轉化，反而在鼎身不穩時，試圖反噬逃脫？！
漆黑能量帶著淒厲的尖嘯，直衝離它最近的紅寶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紅寶小心！”我驚撥出聲，想要出手卻已來不及！
紅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但她反應極快，九尾瞬間豎起，熾熱的狐火噴薄而出，試圖阻擋！
然而，那漆黑能量極其詭異，竟直接穿透了狐火，眼看就要撞上紅寶！
千鈞一髮之際——
那劇烈震顫的小鼎，彷彿被觸怒了！鼎口的混沌氣流猛地加速旋轉，一股更強大的、帶著古老威嚴的吸力爆發出來，後發先至，精準地籠罩住那道逃逸的漆黑能量！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那漆黑能量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瞬間被拉回鼎內，消失不見。鼎身的裂痕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彌合，光芒逐漸內斂，震顫平息。
一切恢復原狀，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紅寶，還保持著炸毛的姿態，心有餘悸地看著小鼎，剛才那一瞬間的危機感是如此真實。
小鼎靜靜地待在原地，彷彿剛才的暴動與它無關。
我快步走過去，檢查紅寶：“沒事吧？”
紅寶搖搖頭，碧眼盯著小鼎，複雜難明：“這破鼎……剛才……是它救了我？”
雖然過程驚險，但最終確實是這小鼎自己收拾了爛攤子。
姜暮雨不知何時出現在櫃檯旁，看著小鼎，眉頭緊鎖：“看來，它內部的狀況比想象的更復雜。吞噬容易，消化卻難。這次是僥倖，下次若吞噬了更厲害的東西，反噬起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其中的風險。
這尊“歸墟鼎”，既是自動清潔的異寶，也可能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而外面，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知其根底的“收容基金會”在窺伺。
暮雨便利店的夜晚，因這尊古鼎，再次蒙上了一層難以預測的陰影。
風鈴輕響，夜色正濃。下一次，這尊鼎帶來的，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