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轉瞬即逝。
子時將近，暮雨便利店提前打烊。媽媽特意給我們準備了一些蘊含著純淨生機的糕點，說是“陽氣足，免得在下面著了道”。紅寶興奮得尾巴亂晃，一會兒擔心自己的毛色在鬼市不夠醒目，一會兒又糾結該幻化成甚麼形態。小幻則既期待又害怕，緊緊抱著她最近特別喜歡的、一個繡著訛獸紋樣的平安符——那是媽媽給她做的。
姜暮雨倒是淡定，依舊是一身休閒裝，只是將那捲鬼市請柬隨意地揣在兜裡，彷彿只是要去隔壁超市買個泡麵。他將盛有月桂凝露和太陰玄冰的玉盒收起，又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幾件散發著不同能量波動的零碎物件，一起塞進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帆布包裡。
“行了，別磨蹭了。”他看了眼時間，走到便利店中央的空地，取出了那捲請柬。
隨著他一絲微不可查的星力注入，請柬上的暗紅色陰文驟然亮起，如同流動的血液。硃砂紋路脫離卷軸，在空中迅速勾勒、擴充套件，最終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緩緩旋轉的暗紅色光門。門內幽暗深邃，傳來陣陣嗚咽般的風聲和模糊遙遠的喧囂，一股精純而冰冷的陰氣撲面而來，讓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跟緊我，別亂跑，鬼市規矩多，走丟了可不好找。”姜暮雨回頭囑咐了一句，當先邁入光門。
我們緊隨其後。穿過光門的瞬間，彷彿踏入了一條由陰影和冷風構成的隧道，四周光影扭曲，耳邊是各種難以辨明的低語和嘶鳴。約莫過了十幾息，眼前豁然開朗。
已然置身於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空間。
頭頂是永恆的暗紫色天幕，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懸浮的、散發著慘綠或幽藍光芒的燈籠和光球提供照明。腳下是古樸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道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攤位和店鋪，建築風格千奇百怪，有古代中式樓閣，有西方哥特式尖塔，甚至還有懸浮在半空的水晶穹頂。
形形色色的“存在”穿梭其間。有身形飄忽、面色蒼白的幽魂；有穿著古代官服、手持笏板的鬼吏；有籠罩在斗篷裡、只露出兩點猩紅光芒的魔物；有妖氣沖天的精怪，保持著部分本體特徵；還有一些氣息晦澀、難以判斷種族的存在。空氣中混雜著香火、冥幣、藥草、腐朽物以及各種奇珍異寶散發出的能量氣味，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窒息的氛圍。
這裡，便是幽冥鬼市。
紅寶好奇地東張西望，碧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閃發光，她收斂了大部分妖氣，但九尾靈狐的底子還是吸引了一些目光。小幻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小臉煞白，顯然被周圍強大的氣息嚇到了。我則暗中運轉永珍星核，小心地感知著周圍能量的流動，警惕任何可能的危險。
姜暮雨對這一切似乎司空見慣，他目標明確，沿著主街道向前走去。道路的盡頭，是一座氣勢恢宏、如同古代宮殿般的建築，門楣上掛著巨大的牌匾，以陰文寫著“萬界奇珍樓”。那裡，就是本次拍賣會的會場。
進入會場需要再次驗看請柬。守衛是兩名身高丈餘、青面獠牙的鬼將，氣息兇悍。姜暮雨平靜地遞上請柬，鬼將查驗後，恭敬地讓開道路。
會場內部更是別有洞天。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廣闊，彷彿運用了空間拓展之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展臺，周圍是呈扇形階梯式分佈的座位，此刻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影影綽綽，氣息混雜而強大。上方還有一些懸浮的、被簾幕或結界遮擋的包廂，顯然是給更有身份的存在準備的。
我們找了靠後一些的位置坐下。姜暮雨將帆布包放在腳邊，閉目養神。紅寶則興奮地觀察著周圍的競拍者，小聲點評著哪個妖怪的角長得好看，哪個魔物的翅膀不夠威風。
很快，拍賣會正式開始。主持拍賣的是一位身穿華麗宮裝、面容姣好卻毫無血色的女鬼，聲音清冷而富有穿透力。
一件件奇珍異寶被呈上展臺：能滋養鬼魂的“千年養魂木”、蘊含劇毒卻可解百毒的“彼岸花王”、來自深淵魔界的“熔火核心”、記載著失傳神通的“上古玉簡”……競價聲此起彼伏，多以冥泉通寶報價，偶爾也有直接拿出稀有材料以物易物，場面熱烈。
姜暮雨一直沒甚麼動靜，直到一件拍品被呈上來。
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通體佈滿銅鏽，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殘破的三足小鼎。鼎身刻著模糊的鳥獸蟲魚紋路，散發著一種極其古老、晦澀，卻又隱隱牽動空間之力的波動。
“下一件拍品，編號癸亥，來源不明。”宮裝女鬼介紹道，“此物材質特殊，疑似上古遺物，內含微弱空間波動，具體功效不詳，起拍價，一百冥泉通寶，或等值之物。”
會場出現了一陣短暫的寂靜。功效不詳，意味著風險極大。一百冥泉通寶雖然不是天文數字，但買一個可能毫無用處的破爛，顯然不太划算。
姜暮雨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那小鼎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暮雨哥，你要買這個破鼎？”紅寶疑惑地問，“看起來還沒媽媽燉湯的鍋好呢。”
姜暮雨沒理她，直接舉起了手：“一百一十冥泉。”
他的出價引起了一些細微的騷動，不少目光投向我們這邊。
“一百二十冥泉。”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側面響起，出價者是一個籠罩在黑色斗篷裡、氣息陰冷的傢伙。
姜暮雨眉頭都沒皺一下：“一百五十。”
“一百八十。”斗篷客緊跟著。
“兩百。”姜暮雨語氣平淡。
“兩百三十！”斗篷客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戾氣。
姜暮雨終於側頭看了那斗篷客一眼，然後懶洋洋地再次舉手：“月桂凝露一滴。”
全場頓時一靜！
月桂凝露！廣寒宮特產！對於鬼魂、修煉陰寒屬性功法的存在來說，乃是滋養神魂、純化陰氣的無上聖品！其價值，遠非幾百冥泉通寶可比！
那宮裝女鬼也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異彩，立刻道：“這位客人出價一滴月桂凝露！還有沒有更高的？”
斗篷客身體明顯僵住了，兜帽下的兩點幽光閃爍不定，最終冷哼一聲，不再出聲。顯然，他拿不出比月桂凝露價值更高的東西，或者覺得為此物繼續競價不值得。
“月桂凝露一滴，第一次！”
“月桂凝露一滴，第二次！”
“月桂凝露一滴，第三次！成交！”
咚！木槌落下。
那件神秘的小鼎，被一名鬼侍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姜暮雨面前。姜暮雨隨手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滴氤氳著月華光暈的凝露交給鬼侍，然後將那小鼎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暮雨哥，你花那麼大價錢，就買個這？”紅寶湊過來，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小鼎，沒發現甚麼特別。
姜暮雨指尖一縷星力注入小鼎，鼎身那些模糊的紋路似乎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有點意思。走吧，目的達到了，這鬼市待久了，對活人陽氣總歸不好。”
我們提前離開了喧囂的拍賣場。穿過那道暗紅色光門，重新回到燈火溫暖、充滿著生命古樹清香的暮雨便利店時，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回來了？”媽媽迎上來，看著我們，“沒事吧？咦，這是甚麼？”她注意到了姜暮雨手中那個不起眼的小鼎。
姜暮雨將小鼎放在櫃檯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戰利品。具體幹嘛用的，還得研究研究。”
紅寶立刻嘰嘰喳喳地向媽媽描述起鬼市的見聞，特別是姜暮雨用一滴月桂凝露拍下這個“破鼎”的“壯舉”。小幻也放鬆下來，抱著她的平安符，小聲補充著細節。
我看著櫃檯上那個佈滿銅鏽的小鼎，它靜靜地待在那裡，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舊物。但直覺告訴我，能被姜暮雨看重，甚至不惜用月桂凝露換取的，絕非凡品。這小小的鼎身之內，恐怕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幽冥鬼市的冒險暫告段落，但暮雨便利店的新故事，似乎隨著這個神秘小鼎的到來，才剛剛開始。夜還很長，微光依舊，下一次的風鈴聲，又會引來怎樣的奇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