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由聲音能量構成的模糊光團,如同風中殘燭,在便利店中央微微搖曳,散發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感激。
它就是那個從“聲之囚籠”中逃出的囚徒。
我們圍攏過去,小心翼翼地沒有靠得太近,生怕一絲氣流都會將它吹散。
“你……是甚麼?”
紅寶忍不住好奇,碧眼打量著光團。
光團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是訊號不良的廣播:
「我……是……‘迴響’……是……一段……未能……送達的……告別……」
未能送達的告別?
一段承載著遺憾與未竟之願的聲音?
姜暮雨示意觀察者記錄,同時問道:
“那個地方,‘寂滅之瞳’,它究竟是甚麼?
為甚麼要囚禁聲音?”
迴響的光團微微波動,傳遞出恐懼與憎惡交織的情緒:
「它……是‘終末’的……僕從……或者說……一道……陰影……它渴望……一切……歸於……沉寂……聲音……是‘存在’的……證明……它要……抹去……所有……存在的……痕跡……囚籠……是它的……獵場……也是……糧倉……」
終末的僕從?
一道陰影?
這個描述更加抽象,卻也更加駭人。
它並非獨立的邪惡存在,而是某種更宏大、更終極概念的衍生物?
「它……依靠……吞噬……聲音……中的……‘存在之力’……維繫自身……並……擴張……牢獄……」
迴響繼續補充。
這就解釋了為甚麼它要不斷偷竊聲音。
不僅僅是為了維持囚籠,更是為了它自身的存續與壯大!
“你知道如何對抗它嗎?”
我問道。
迴響的光團黯淡了一下:
「……太難了……它……近乎……法則……本身……除非……能……撼動……其……根源……否則……只能……被動……防禦……」
撼動根源?
談何容易。
姜暮雨沉默了片刻,對迴響說:
“你先留在這裡恢復。
便利店可以為你提供庇護。”
迴響傳遞出感激的意念,光團緩緩飄到一處能量溫和的貨架頂端,如同棲息的小鳥,不再動彈,進入了深度的休眠狀態,吸收著店內微薄但穩定的能量來修復自身。
店內暫時恢復了平靜,但氣氛已然不同。
多了一位來自“聲之墓園”的倖存者,也多了一份來自“寂滅之瞳”的、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於頭頂的威脅。
觀察者開始全力分析“寂滅之瞳”的能量特性和行為模式,試圖找出其弱點或行動規律。
紅寶和小幻則加強了結界的巡邏和加固工作。
姜暮雨坐在電腦椅裡,沒有玩手機,只是閉目養神,但我知道,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思考著應對之策。
幾天後,迴響的光團凝實了一些,不再那麼隨時會消散。
它偶爾會散發出一些極其微弱的、帶著悲傷與釋然意味的音符,那是它未能送達的告別的餘韻。
它似乎很喜歡小幻的夢境光暈,常常漂浮在小幻旁邊。
這天晚上,風鈴響起。
進來的是一位穿著得體、手持文明杖、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士。
他看起來與普通人無異,但姜暮雨在他進門的瞬間,眼皮就掀開了一條縫。
“歡迎光臨。”
我照常打招呼。
男士微笑著點頭,目光在店內掃過,尤其在迴響光團和沉睡的“寂靜之水”罐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走向飲料櫃,拿了一瓶普通的礦泉水。
他走到收銀臺付款,遞過紙幣的手指修長乾淨。
就在我接過錢的時候,他忽然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道:
“最近……‘寂靜’的波動,似乎有些頻繁啊。”
我們心中都是一凜!
姜暮雨徹底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男士對上姜暮雨的目光,笑容不變,繼續低語:
“不必緊張。我只是一個……對‘聲音’與‘寂靜’之間平衡感興趣的觀察者。
你們之前的‘小動作’,很精彩,但也……很危險。”
他付了錢,拿起礦泉水,轉身走向門口,在推開玻璃門前,又回頭說了一句:
“小心‘終末的低語’……它們,無處不在。”
說完,他便推門離去,融入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店內一片寂靜。
“他是甚麼人?”
紅寶警惕地問。
“不知道。”
姜暮雨搖頭,
“但他知道‘寂滅之瞳’,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終末的低語’……
這又是甚麼?”
觀察者迅速調取監控,卻發現剛才那位男士的身影在畫面中極其模糊,彷彿籠罩在一層扭曲的光暈中,無法清晰辨識。
這位神秘的“觀察者”的出現,以及他留下的警告,讓本就複雜的局勢,又蒙上了一層新的迷霧。
“終末的低語”……
聽起來,就不像是甚麼好東西。
而且,無處不在?
我們剛剛解決(或者說暫時擊退)一個“寂滅之瞳”,似乎又引來了更深處、更龐大的陰影。
便利店的夜晚,永遠不會無聊。
新的客人帶來了新的資訊,也預示著新的風暴正在遠方匯聚。
而我們的守夜,仍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