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時鐘指標滑向午夜,窗外的城市燈火與結界模擬出的星河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姜暮雨癱在電腦椅裡,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略顯疲憊但平靜的臉。
紅寶蜷在雲絮沙發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打著瞌睡。
小幻的光團漂浮在貨架頂端,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微光。
觀察者的氣息悠長而平穩,如同夜深的呼吸。
我整理完最後一組貨架,正準備坐下歇口氣,眼角餘光瞥見收銀臺角落那本由觀察者掌管的古老賬本,無風自動地翻過一頁。
這本賬本記錄著便利店與無數非人顧客的交易,每一筆都蘊含著特殊的因果與能量流動。
它的異動,往往預示著不尋常的事情。
幾乎是同時,觀察者的筆自行懸浮起來,在那新翻開的一頁上,開始緩緩書寫。
不是以往那種分析資料的流暢筆跡,而是帶著一種遲疑的、彷彿在承受無形壓力的凝滯感。
墨跡(或者說,某種能量凝聚的痕跡)在泛黃的紙頁上艱難地顯現出幾個字:
“求……聲音……”
字跡扭曲,墨色極淡,彷彿隨時會消散。
我們都警覺起來。
“聲音?”
紅寶立刻醒了,耳朵警惕地豎起,碧眼掃視四周,
“誰在求聲音?
沒感覺到有顧客進來啊?”
小幻的光團也飄低了些,光芒掃過賬本,傳遞出困惑的情緒。
姜暮雨放下了手機,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眉頭微蹙。
觀察者的筆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知著甚麼,然後繼續書寫,這次速度更慢,字跡也更加模糊:
“很多……聲音……丟了……我的……也……”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彷彿力量耗盡。
那支筆“啪嗒”一聲掉落在賬本上,觀察者的氣息也出現了一絲紊亂,顯然剛才的書寫消耗了它不小的力量。
店內一片寂靜。
這不是普通的交易請求。沒有顧客現身,沒有具體的物品要求,只有透過賬本傳遞來的、斷斷續續的、充滿失落感的意念。
“很多聲音丟了?”
我低聲重複,
“是指…… literal 的聲音?
還是某種象徵?”
姜暮雨站起身,走到賬本前,指尖輕輕拂過那幾行即將消散的字跡。
他閉上眼睛,守夜人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仔細探查著店內每一寸空間,以及結界與外界的連線點。
片刻後,他睜開眼,搖了搖頭:
“沒有外來能量殘留,也沒有空間異常。
這請求……
像是從‘因果’或者‘概念’層面,直接對映到賬本上的。”
這意味著,下訂單的“顧客”,可能並非實體,甚至可能沒有清晰的自我意識,而是某種……
規則的顯化,或者集體潛意識的哀鳴?
“聲音……”
姜暮雨沉吟著,
“最近城市裡,有沒有關於‘失聲’或者‘寂靜’的異常報告?
非官方的。”
紅寶和小幻都搖了搖頭。
自從“遺忘之影”的威脅消退後,城市靈異層面還算平靜。
觀察者緩過氣來,在紙上補充分析:
「請求來源無法追蹤。
能量簽名極其稀薄,偏向‘概念性缺失’。
建議:暫時擱置,持續觀察。」
姜暮雨卻沒有立刻同意。
他看著那幾行字,尤其是
“我的……也……”
後面那未盡的意味,眼神若有所思。
“很多聲音丟了,連‘求’的聲音都如此微弱……”
他低聲自語,
“這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缺失’。”
他看向我們:
“留意任何與‘聲音’相關的細微異常。
無論是現實中的,還是網路節點反饋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手機,但顯然注意力已經不在遊戲上了。
這個無聲的、來自未知的訂單,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小石子,雖然未能激起大的波瀾,卻讓便利店剛剛恢復的“平凡”之下,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關乎“失去”的漣漪。
夜還很長。
而尋找“丟失的聲音”這件看似荒誕的任務,或許將成為我們接下來需要面對的、新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