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浸了水的宣紙，在天際緩緩暈開。
我推開“暮雨便利店”的玻璃門，風鈴發出疲憊的叮鈴聲，彷彿也沾染了黃昏的倦意。
店內，姜暮雨罕見地沒有沉浸在手機遊戲中，而是站在東面的貨架前，
手持一塊古樸的羅盤，眉頭緊鎖。
羅盤的指標正不安地顫動著，指向西南方向。
“老闆，怎麼了？”
我放下揹包，察覺到氣氛不同尋常。
紅寶以美少女形態坐在收銀臺上，火焰般的雙馬尾無精打采地垂著，碧眼盯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尾巴不安地輕輕拍打檯面。
“邊界波動，”
姜暮雨頭也不回，聲音低沉，
“從下午開始就不太對勁。西南方向的靈脈出現了異常擾動。”
紅寶跳下收銀臺，走到我身邊低聲道：
“暮雨哥已經檢查三遍結界了，說是可能有‘大傢伙’要過來。”
姜暮雨終於轉過身，將羅盤放在櫃檯上：
“不是可能要來，是已經來了。
只是還沒現身。”
我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比影噬者還麻煩？”
“不同型別的麻煩。”
他走向後屋，
“影噬者至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這次的感覺...
更像是某種自然現象，不受控制的那種。”
夜幕完全降臨，便利店的白熾燈在漸濃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
往常這個時間已經該有特殊顧客上門，今晚卻異常冷清。
“連常客們都感覺到了嗎？”
我輕聲問。
紅寶點頭，耳朵微微抖動：
“靈異生物對這類波動最敏感。
他們大概都躲起來了。”
晚上九點，媽媽意外地提前來送夜宵。
“今天右眼皮一直跳，心裡不踏實，就早點過來了。”
她將還冒著熱氣的食盒放在收銀臺上，擔憂地看著我們，
“你們沒事吧？
臉色都不太好。”
姜暮雨立刻換上輕鬆的表情：
“沒事的阿姨，可能就是有點累了。”
紅寶也變回狐狸形態，蹭著媽媽的手撒嬌：
“阿姨做的飯最治癒了！”
媽媽將信將疑，但還是笑著給我們盛飯：
“那就多吃點。
對了，剛才來的路上看到西南邊天空有點怪，像是極光似的，綠色的光一閃一閃的。”
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姜暮雨狀似無意地問：
“具體在哪個位置？”
“就老城區那一帶。”
媽媽遞給我一碗湯，
“聽說那邊最近在拆舊房子，可能是工地燈光吧。”
媽媽離開後，店內的氣氛立刻又凝重起來。
“老城區...”
姜暮雨快步走向後屋，
“我得查查資料。”
我和紅寶跟著他走進後屋，看著他翻出一卷泛黃的地圖，在桌上鋪開。
“這裡，”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某處，
“曾經是城隍廟的舊址，六十年前拆了改建居民樓。
現在是待拆遷區域。”
紅寶跳上桌子，仔細看著地圖：
“靈脈節點？”
姜暮雨點頭：
“而且是重要的節點之一。
如果這裡出問題...”
他的話沒說完，但我們都明白後果。
就在這時，整個便利店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貨架上的商品嘩啦啦作響，燈光瘋狂閃爍。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人呼吸困難。
“來了！”
姜暮雨衝出後屋，我和紅寶緊隨其後。
店內的景象讓我們倒吸一口冷氣——
西南側的牆壁正在像水面一樣波動，但不是往常那種有序的漣漪，而是狂暴的、混亂的漩渦。
從漩渦中心，刺眼的綠色光芒透射進來，伴隨著刺耳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噪音。
“這不是普通的越界！”
姜暮雨大喊，手中已握緊了銅錢劍，
“是靈脈破裂！”
紅寶變回人形，手中凝聚出靈狐之火：
“能堵住嗎？”
“試試看！”
姜暮雨將銅錢劍擲向漩渦中心，劍身發出耀眼的金光，與綠光激烈對抗。
但情況並沒有好轉。
更多的裂縫在牆壁上出現，綠色的光芒從各處滲出。
店內的物品開始不受控制地懸浮起來，彷彿重力失去了作用。
“不行！
節點破壞得太嚴重了！”
姜暮雨咬牙道，
“必須有人去源頭修復！”
我緊張地看著越來越大的裂縫：“
怎麼修復？”
姜暮雨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古樸的木匣，開啟后里面是三枚刻滿符文的玉符：
“用這個暫時穩定靈脈。
但需要有人親自送到節點中心。”
紅寶立刻伸手：
“我去！
我速度最快！”
姜暮雨搖頭：
“太危險了。
破裂的靈脈會撕裂任何靠近的存在，即使是靈狐之軀也承受不住。”
“那怎麼辦？”
我焦急地問。
姜暮雨看著我們，眼神複雜：
“只有一個辦法——
我在這裡維持結界，防止破裂擴大；
你們倆去送玉符。”
他快速地將一枚玉符塞進我手裡，另一枚交給紅寶，自己留下最後一枚：
“記住，到達節點中心後，將玉符放在地面上，念動‘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即可。
然後立刻撤離，明白嗎？”
我和紅寶緊張地點頭。
姜暮雨在後屋的傳送陣前快速調整著座標：
“這個傳送陣只能把你們送到節點附近，剩下的路得你們自己走。”
他深深看了我們一眼，
“萬事小心。”
隨著傳送陣的光芒亮起，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當視野重新清晰時，我們已經站在一條破敗的街道上。
這裡顯然是待拆遷的老城區，四周都是廢棄的房屋，斷壁殘垣在詭異的綠色光芒映照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息，強大的能量波動讓我的面板刺痛。
“這邊！”
紅寶拉著我向前跑，她的碧眼在黑暗中如同燈塔，
“我能感覺到能量源！”
我們沿著街道狂奔，越靠近能量源，周圍的異變就越發明顯——
碎石懸浮在半空，地面上出現發光的裂痕，空氣中有電火花噼啪作響。
突然，一道綠色的能量束從地面噴發，直衝夜空。
在那光芒的中心，我們看到了問題的根源——
一座半塌的舊樓前，地面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從中湧出狂暴的靈脈能量。
“就是那裡！”
紅寶喊道。
我們拼命向前衝，但越靠近能量源，阻力就越大。
彷彿有看不見的牆壁在阻擋我們前進。
“不行！
過不去！”
我艱難地邁著步子，感覺像是逆著激流游泳。
紅寶變回狐狸形態，咬住我的衣角向前拖：
“再堅持一下！”
就在這時，從能量漩渦中，一些扭曲的身影開始浮現——
它們像是被靈脈能量具現化的恐懼與惡意，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有不斷變化的恐怖輪廓。
“心魔幻影！”
紅寶驚叫，
“靈脈破裂會把周圍的負面情緒實體化！”
那些幻影向我們撲來，發出刺耳的尖嘯。我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玉符，玉符發出柔和的光芒，將靠近的幻影驅散。
“玉符可以保護我們！”
我大喊。
紅寶也舉起她的玉符，光芒所到之處，幻影如晨霧般消散。
我們趁機向前衝刺，終於到達了能量漩渦的邊緣。
巨大的能量流幾乎要將我們掀飛，刺眼的綠光讓人睜不開眼。
我和紅寶對視一眼，同時將玉符向前丟擲，大聲念動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玉符在空中發出耀眼的金光，緩緩降落在能量漩渦的中心。
當玉符接觸地面的瞬間，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與綠色能量激烈碰撞。
整個區域開始劇烈震動，能量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成功了！”
紅寶歡呼。
但我們的喜悅很快被打斷——
最後一道，也是最強大的能量束從裂縫中爆發，直衝我們而來！
“小心！”
紅寶猛地將我推開，自己卻被能量束的邊緣掃到，痛呼一聲摔倒在地。
“紅寶！”
我衝過去扶起她，她的左臂被能量灼傷，皮毛焦黑。
能量漩渦雖然縮小了，但仍在肆虐。
而我們只剩下一枚玉符——
姜暮雨留給自己的那枚。
“用這個！”
我將玉符塞給紅寶，
“我去引開那股能量，你找機會封印它！”
“不行！
太危險了！”
紅寶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看著她焦黑的手臂，堅定地搖頭：
“你已經受傷了，我去！”
沒等她反對，我已經衝向能量漩渦。
狂暴的能量流撕扯著我的衣服和面板，疼痛讓我幾乎暈厥。
但我不能停下——
為了紅寶，
為了姜暮雨，
為了這家承載了無數回憶的便利店。
在我接近能量漩渦中心時，掏出了隨身攜帶的一面小鏡子——
那是媽媽給我的護身鏡。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鏡子對準能量束，反射的光芒暫時分散了能量的方向。
“紅寶！
現在！”
紅寶忍著傷痛，將最後一枚玉符擲向漩渦中心。
隨著又一道金光亮起，能量漩渦終於開始穩定下來，綠色的光芒逐漸減弱，最終化為柔和的脈動。
裂縫癒合了。
精疲力竭的我們癱坐在地上，看著恢復平靜的夜空，相視而笑。
“我們做到了...”
我喘著氣說。
紅寶變回人形，靠在我肩上，受傷的手臂已開始慢慢癒合：
“是啊...
我們做到了。”
回到便利店時，天已微明。
姜暮雨站在門口，罕見地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幹得漂亮。”
他輕聲說，然後看向紅寶的傷臂，眉頭微皺，
“受傷了？”
紅寶立刻藏起手臂，哼了一聲：
“小傷而已！
本姑娘可是九竅靈狐，這點傷算甚麼！”
姜暮雨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嘴，而是從櫃檯下拿出一盒限量版巧克力，默默推到她面前。
紅寶愣了一下，尾巴不自覺地搖晃起來，嘴上卻還逞強：
“哼，別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
我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天色已暮，又會天明。
而這間小小的便利店，以及其中的我們，將繼續守護著每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今晚見。”
我說，推開店門，晨光灑滿全身。
“今晚見。”
他們齊聲回應。
世事無常，但總有一些東西，恆常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