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白光燈管嗡嗡作響，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
我正百無聊賴地整理著貨架上的零食。
姜暮雨像一灘爛泥似的趴在收銀臺後面，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滑動，臉上掛著那種只有打遊戲時才會出現的專注表情。
“老闆，你要不要好歹裝一下在工作？”
我忍不住吐槽。
姜暮雨頭也不抬：“我這是在守護便利店的精神防線，你不懂。”
“你明明就是在打遊戲！”
這時，後門簾子掀開，一隻碧眼狐狸優雅地踱步而出，尾巴蓬鬆得像團雲朵。它——或者說她，輕巧地跳上收銀臺，用爪子扒拉著一盒巧克力。
“紅寶，那是要賣的，不能直接拿。”
我無奈地說。
紅寶置若罔聞，三兩下撕開包裝，小口小口享用起來。她那對翡翠般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顯然十分滿意。
姜暮雨終於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今晚是滿月，估計會有點忙。”
姜暮雨慢悠悠地站起來，從櫃檯底下取出一個古樸的香爐，點燃某種特製的香料。
淡淡的檀香味瀰漫開來，讓人心神安寧。
話音剛落，門鈴“叮咚”一聲響了。
進來的是個渾身溼透的女人，水珠從她的長髮和裙襬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灘水漬。
但奇怪的是，外面根本沒下雨。
“歡迎光臨。”
姜暮雨懶洋洋地說，眼神卻銳利了幾分。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向飲料櫃，取下一瓶礦泉水。
當她走到收銀臺前時，我注意到她的面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眼神空洞，脖子上隱約有淤痕。
“三塊錢。”
我強裝鎮定地掃碼。
女人遞過來幾張溼漉漉的紙幣，觸手冰涼。
正當我伸手接錢時，突然看到她手腕上纏繞著幾縷水草。
姜暮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旁，輕輕按住我的手臂，對女人微微一笑：
“最近水位上漲，小心別走太遠。”
女人空洞的眼睛閃過一絲波動，輕輕點頭，默默離開了。
“她、
她是...”
我小聲問。
“水溺鬼。”
姜暮雨回到收銀臺後，又拿起手機，
“不過沒甚麼惡意，只是迷路了。我提醒她了，她應該能找到回去的路。”
紅寶已經吃完巧克力，正在舔爪子洗臉，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接待各式各樣的“非人”顧客。
剛開始我嚇得要死，現在已經能勉強保持鎮定。
多虧姜暮雨，不管來的是甚麼妖魔鬼怪，他總能遊刃有餘地應對。
凌晨兩點，我最喜歡的時刻到了——媽媽送夜宵來了。
“伊人，暮雨，快來吃飯！”
媽媽提著保溫盒走進來，聲音洪亮而溫暖。
紅寶一聽到媽媽的聲音，立刻化作一名碧眼美少女，紅髮如焰，迫不及待地幫忙擺餐具。
“阿姨，今天做甚麼好吃的？”
紅寶眼睛發亮，哪還有半點傲嬌樣。
“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你們最愛的羅宋湯。”
媽媽笑眯眯地擺開飯菜，香氣瞬間瀰漫整個便利店。
我哥也跟著來了，一進門就嚷嚷：
“媽，你太偏心了！
我加班怎麼沒這待遇？”
“你加班是坐在辦公室，他們可是通宵辛苦！”
媽媽白了他一眼。
“得了吧，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整晚在打遊戲。”
哥哥湊到飯菜前，被我一把推開。
“洗手了嗎你就碰？”
我瞪他。
我們吵吵鬧鬧，姜暮雨在一旁微笑看著。
只有在媽媽來的時候，他才會收起那副懶散樣子，變得格外溫和。
送走媽媽和哥哥後，便利店又恢復了平靜。
紅寶變回狐狸形態，蜷在角落的墊子上打盹。
我和姜暮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老闆，你為甚麼選擇開便利店啊？”
我問。
姜暮雨望著窗外的夜色，難得認真地說：“邊界需要有人守護，但不必搞得那麼嚴肅。便利店挺好的，來來往往，各取所需。”
話音剛落，門鈴又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團模糊的影子，幾乎沒有實體形態。
店內溫度驟然下降，燈光開始閃爍。
姜暮雨嘆了口氣，從櫃檯下取出一把小巧的銅錢劍：
“今晚真是沒完沒了。”
影子突然膨脹，發出刺耳的尖嘯。
我捂住耳朵，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紅寶驚醒，碧眼閃過一絲金光，喉嚨裡發出低吼。
“別緊張，只是個迷路的‘影魘’。”
姜暮雨走上前，銅錢劍發出淡淡的金光，
“紅寶，左邊結界；
伊人，把鹽拿來。”
我趕緊從櫃檯下取出特製鹽袋遞給他。
姜暮雨灑出一道鹽圈，將影子困在其中。隨後他低聲唸誦咒文，銅錢劍的光芒越來越盛。
影子在光芒中逐漸縮小，最後變成一團溫順的黑球。
姜暮雨取出一個古樸的小瓶，將黑球收入其中。
“解決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把瓶子放回櫃檯下，又拿起手機。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恐怖與平凡交織，驚悚與溫馨並存。
有時是水鬼買水，有時是狐仙討巧克力，偶爾還會有更危險的“客人”來訪。
但無論如何，姜暮雨總能解決，而我和紅寶，也從最初的驚嚇到現在的習以為常。
凌晨四點，天快亮了。
最後的“顧客”是一位穿著古裝的書生，買了本時尚雜誌後飄飄然離去。
姜暮雨打了個哈欠：
“準備打烊吧。”
我開始清點貨物，紅寶跳上貨架，用尾巴幫我拂去灰塵。
陽光漸漸灑進便利店，驅散了夜晚的詭異氛圍。
這就是我們的便利店——白天普通無奇，夜晚光怪陸離。我們是守夜人，是邊界守護者，也是一個奇怪卻溫暖的家庭。
當我鎖上店門，準備回家補覺時，姜暮雨突然說：
“明天是月圓之夜，可能會更忙些。讓你媽多做點紅燒肉吧，紅寶愛吃。”
紅寶不滿地哼了一聲，但尾巴愉快地搖晃著。
我笑了：
“知道啦，老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想：
今晚，又會有甚麼樣的客人來訪呢？
無論來的是甚麼，我知道，我們總能解決。
畢竟，這裡是夜班便利店，邊界上最溫暖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