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便利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紅寶無精打采地擦拭著貨架，連最愛的巧克力區都提不起她的興致。
那對總是靈動機敏的狐狸耳朵耷拉著，毛茸茸的大尾巴也拖在地上，掃起細微的灰塵。
“怎麼了？”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走到她身邊，
“是不是老闆又扣你巧克力了？”
紅寶搖搖頭，耳朵微微抖動：
“不是...
伊人姐，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我愣住了。
這完全不像平時那個自信滿滿、總是鬧著要巧克力的小狐狸。
“怎麼會這麼想？”
我輕聲問，遞給她一塊她最喜歡的巧克力，
“你可是九竅靈狐，能變成美少女，還會狐火，比我們厲害多了。”
紅寶接過巧克力，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迫不及待地拆開，只是在手中來回轉動著包裝紙：
“可是每次遇到真正的危險，我都幫不上甚麼忙...
上次對戰月鈴族，我只能躲在後面；
虛空之影來襲時，我嚇得腿都軟了...
連阿文都比我有用，至少他能讀懂那些古老文字...”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尾巴蜷縮在腿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正想安慰她，姜暮雨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手裡拿著手機，眼睛卻看著紅寶：
“瞎想甚麼。
去補貨。”
紅寶的耳朵抖了抖，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默默走向倉庫。
姜暮雨看著我，推了推眼鏡：
“她這樣多久了？”
“就這幾天。”
我低聲回答，
“好像從上次擊退月鈴族後就開始了。”
姜暮雨若有所思，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了幾下：
“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紅寶依然悶悶不樂。
甚至連我媽特意煲了她最愛的玉米排骨湯，她都只喝了一小碗就放下勺子。
“紅寶是不是生病了？”
我媽擔心地摸摸她的額頭，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紅寶勉強笑笑：
“沒事的阿姨，可能就是有點累。”
我哥試圖逗她開心，拿出新買的遊戲機：
“小紅寶，來打遊戲不？
新出的狐妖主角遊戲哦！”
若是往常，紅寶早就興奮地撲上去了。
但現在她只是搖搖頭：
“謝謝哥哥，下次吧。”
送走媽媽和哥哥後，便利店陷入一種奇怪的寂靜。
沒有紅寶歡快的聲音和尾巴搖擺的窸窣聲，整個空間彷彿失去了靈魂。
深夜打烊後，姜暮雨突然叫住準備回房間的紅寶：
“等一下。”
他從收銀臺下拿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放在桌上：
“需要你幫忙。”
紅寶困惑地眨眨眼：
“幫忙？”
姜暮雨開啟盒子，裡面是一面銅鏡，鏡面霧濛濛的，似乎蒙著一層永恆的霧氣：
“這是‘心鏡’，能照出內心真正的渴望和恐懼。
但很久沒用了，需要靈狐的狐火來淨化。”
紅寶的耳朵立刻豎起來，眼中重新閃爍起光芒：
“真的嗎？
我能幫上忙？”
姜暮雨點頭：
“只有最純粹的狐火才能淨化心鏡。
我和伊人都做不到。”
紅寶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銅鏡，閉上眼睛。漸漸地，她的掌心泛起溫暖的橙色光芒，狐火緩緩包裹住銅鏡。
霧濛濛的鏡面開始清晰，反射出跳動的火焰和她專注的面容。
當狐火熄滅時，心鏡已經煥然一新，鏡面清澈如水，隱隱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成功了！”
紅寶驚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尾巴不自覺地歡快搖擺起來。
但就在這時，心鏡突然發出強光，鏡中的影像開始變化。
不再是反射現實，而是顯現出一幅令人不安的景象：
便利店被黑影吞噬，我們所有人都被困在其中，而紅寶站在外面，無能為力地拍打著無形的屏障...
“這就是我害怕的...”
紅寶的聲音顫抖，
“我怕有一天，我會失去大家...
卻甚麼也做不了...”
姜暮雨輕輕拿起心鏡：
“心鏡照出的不只是恐懼，還有解決之道。仔細看。”
鏡中景象變化，顯示出紅寶的九條尾巴發出耀眼的光芒，撕裂黑影，將我們一個個拉出險境。
“你的力量不是戰鬥，”
姜暮雨說，“
而是連線。
九竅靈狐的真正能力是連結生命，在絕境中建立通道。
這就是為甚麼你總能找到回家的路，為甚麼糖果精靈信任你，為甚麼...”
他頓了頓，難得地有些猶豫：
“為甚麼我們都需要你。”
紅寶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尾巴不自覺地全部顯形，在身後如孔雀開屏般展開：
“我真的...這麼重要嗎？”
就在這時，心鏡突然發出警報般的嗡鳴，鏡面顯現出新的景象：
一個小女孩在便利店外的巷子裡哭泣，她的影子不自然地扭動著，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現實示警！”
姜暮雨皺眉，
“心鏡能預兆即將發生的麻煩。”
沒等我們反應，便利店的門鈴突然響起。
我們齊刷刷看向門口，但沒有人進來。
紅寶的耳朵轉動著，捕捉到細微的啜泣聲：
“在外面！”
我們衝出便利店，在巷子深處找到了心鏡中顯示的小女孩。
她約莫七八歲，抱著一個破舊的兔子玩偶，眼淚汪汪地坐在地上。
“怎麼了小朋友？”
我蹲下身輕聲問。
小女孩抽噎著指指地面：
“影子...
影子不跟我回家了...”
我們低頭看去，震驚地發現小女孩的影子確實在自主移動，像是有生命的黑水般扭動，試圖掙脫與她的連線。
“影噬症，”
姜暮雨神色凝重，
“罕見的邊界紊亂。
影子試圖脫離宿主。”
紅寶突然走上前，毫不猶豫地伸手觸碰那扭動的影子。
出乎意料的是，影子在她觸碰下逐漸平靜下來，重新變回正常的影子。
“你好厲害！”
小女孩睜大眼睛，崇拜地看著紅寶。
紅寶自己也驚訝地看著雙手：
“我...
我只是覺得它很害怕，
想安慰它...”
姜暮雨若有所思：
“靈狐的連線能力...
不僅能連結空間，
還能連結生命體與它的投影。”
就在這時，小女孩的影子突然再次躁動，這次更加劇烈，甚至開始拉扯她的腳踝！
小女孩尖叫起來，我們急忙上前幫忙，但任何接觸都讓影子更加狂暴。
“需要建立穩定連線！”
姜暮雨喊道，
“紅寶，試試用你的能力！”
紅寶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她的九條尾巴全部顯現，發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籠罩住小女孩和她的影子，漸漸地，影子的躁動平息了，重新與小女孩建立穩定的連線。
小女孩破涕為笑，影子也做出揮手告別的動作，然後恢復正常。
我們送小女孩回家後返回便利店，紅寶依然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真的做到了...”
她喃喃自語，尾巴不自覺地歡快搖擺。
姜暮雨從冰箱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盒：
“獎勵。”
紅寶驚喜地接過，但隨即懷疑地看著姜暮雨：
“老闆，你該不會明天又要扣回去吧？”
姜暮雨：“看錶現。”
我們都笑了。
就在這時，心鏡再次發出光芒，鏡中顯現出新的影像：
一個身影模糊的人站在便利店外，手中拿著一個發光的物體...
“下一個麻煩已經在路上了。”
姜暮雨輕嘆一聲，卻似乎並不太擔心。
紅寶自信地挺起胸，尾巴高高揚起：
“沒關係！
有我在！”
看著她重新煥發神采的模樣，我知道那個活潑可愛的小狐狸回來了——
而且更加成熟自信。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風鈴輕輕作響。
明天的麻煩就留給明天吧，今晚，我們有巧克力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