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商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鍘刀，決絕地按下了那個猩紅的最終確認鍵。
“潘多拉協議。啟動。”
“樣本α。釋放。”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的能量爆發。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亙古深淵的……嘆息。
封鎖著“周衍”的維生艙，那足以抵擋先前自爆衝擊的特製晶體壁，此刻如同遇到了熱刀的黃油，從內部開始無聲無息地融化、汽化。
不是物理性的破壞，更像是……構成它的物質基礎被從規則層面“否定”和“抹除”了。
淡藍色的營養液並未傾瀉而出，而是瞬間蒸發，化作一縷縷極寒的、帶著奇異幽香的白色霧氣，瀰漫開來。
霧氣中，“周衍”懸浮的身體緩緩落回平臺。他睜開了眼睛。
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理智，也不是混沌的能量漩渦。
而是一種……空茫。。一種彷彿容納了無盡星辰生滅、又空洞得一無所有的平靜。
他緩緩坐起身，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只是從一場漫長的睡眠中醒來。
面板下那暗藍色的電路紋路徹底消失了，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完完全全的、無害的普通人類。
然而，那兩具剛剛踏入內層區域、正準備執行清除任務的“獵犬”，卻在同一瞬間猛地僵住了！
它們那先進的多光譜感測器陣列瘋狂閃爍，內部的處理器似乎正在經歷一場無法理解的資料風暴！
它們偵測到了“周衍”的存在，但所有的威脅評估模型都返回了巨大的錯誤和矛盾！
邏輯崩潰！
“目標……無法解析……錯誤……優先順序衝突……”
冰冷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混亂的雜音。
“周衍”……或者說，“樣本α”，緩緩轉過頭，空茫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具殺戮機器上。
他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甚至沒有任何敵意。
他只是……輕輕地、好奇地……對著它們，“看”了一眼。
就只是“看”了一眼。
下一秒，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兩具“獵犬”那堅不可摧的啞光黑色裝甲，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般，無聲無息地崩解、剝落！
它們內部精密的機械結構、能量線路、處理器核心……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種違反熵增定律的方式，從高度有序的複雜造物，迅速退化成最原始的、毫無意義的金屬粉末和基本粒子！
沒有爆炸，沒有能量洩漏，甚至沒有聲音。
就像有人用一塊無形的橡皮擦，輕輕將它們從現實的存在中“擦除”了。
短短兩三秒內，兩具足以毀滅整個基地的“獵犬”，就在那空茫的“注視”下，化作了地上兩灘細膩的、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塵埃。
“樣本α”收回了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這是甚麼”。
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寒商透過監控看著這一切，一直冰冷的面具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深深的恐懼。她似乎也沒完全料到“樣本α”會是這種表現形式。
我癱坐在牆角，抱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紅寶，看著不遠處那如同神只（或惡魔）般輕易抹殺“獵犬”的存在，大腦一片空白，連恐懼都似乎被凍結了。
只有姜暮雨。
他被剛才的爆炸震傷內臟，口鼻溢血，靠在牆根，幾乎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但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樣本α”。
那空茫的目光，那無視規則抹殺存在的力量……讓他想起了一些古老卷軸中記載的、只存在於理論猜想中的……“規則層面”的干涉。
這不是能量對抗，這是……降維打擊！
“樣本α”似乎對周圍的環境失去了興趣。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開始漫無目的地走動。
他所過之處，那些精密儀器上的指示燈莫名閃爍，執行的程式碼出現亂碼，甚至基地那堅固的合金地面，都偶爾會在他腳下泛起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短暫的漣漪。
他就像一個行走的“現實bug”，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維度的異常點。
他慢慢走到了昏迷的紅寶旁邊，停了下來。
空茫的目光，落在了紅寶身上。
我瞬間寒毛倒豎，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但他並沒有做出任何有害的舉動。他只是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似乎想要觸碰紅寶那焦黑的皮毛。
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紅寶的瞬間，紅寶身上那黯淡的、即將熄滅的本源狐火，竟然微微跳動了一下，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奇異的活力！
她痛苦的呻吟似乎也減輕了一絲。
他似乎……在無意識地進行“修復”？
或者說……“調和”？
然而，這種“調和”極不穩定。在他手指移開的瞬間，紅寶的狀態又恢復了原狀，甚至因為他剛才的靠近，周圍空間的細微規則擾動，讓她嘴角又溢位了一縷金色的血液。
“樣本α”歪著頭，似乎有些不解。
他再次伸出手……
“不行……”
姜暮雨用盡最後力氣發出嘶啞的聲音，
“他的力量……太原始……無法控制……會害死她……”
必須引導他！
或者……讓他離開！
姜暮雨的目光猛地投向基地頂部那個被“獵犬”撕開的大洞，外面是漆黑的夜空。
他又看向寒商的方向，用眼神傳遞著瘋狂的意圖。
寒商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她的臉色變幻不定。
放出“樣本α”，無異於放虎歸山，後果不堪設想！
但留在這裡，一旦他失去控制或者“主腦”有後續手段，所有人都得死！
她一咬牙，做出了抉擇。
基地頂部的破口處，幾個隱藏的推進器突然啟動，噴出誘導性的能量粒子流，這些粒子流在夜空中勾勒出一條短暫的光路，指向東南方向——正是“龍潭”的方位！
同時，基地內某個頻率的聲波發生器被啟用，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能引起“樣本α”體內某種共鳴的嗡鳴聲。
“樣本α”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他抬起頭，空茫的目光投向破口外的光路和夜空。
他似乎在“聆聽”那嗡鳴聲，又像是在“閱讀”那光路傳遞的資訊。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沒有藉助任何工具，他的身體違背重力地緩緩浮起，如同被無形的力量託舉，朝著那個破口飛去。
在經過姜暮雨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
空茫的目光再次落在姜暮雨身上，似乎感應到了他體內那混亂的傷勢和古書殘留的微弱波動。
他伸出手指，隔空對著姜暮雨輕輕一點。
姜暮雨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溫和卻浩瀚無比、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奇異能量瞬間湧入他體內，他那些破裂的經脈、受損的內腑、甚至燃燒本源留下的暗傷，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修復、彌合！連那本黯淡的古書，都微微亮起了一絲溫潤的光澤！
做完這一切，“樣本α”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融入了破口外的夜空，沿著那光路指示的方向，瞬間消失不見。
基地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滿地狼藉，兩灘金屬塵埃，昏迷的紅寶，傷勢莫名痊癒大半但神情恍惚的姜暮雨，以及監控後面色蒼白的寒商。
真正的風暴，似乎隨著“樣本α”的離去而暫時平息。
但我們都知道。
這或許只是另一場更大、更無法想象風暴的開始。
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我們親手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