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蚨夫人帶來的雞飛狗跳剛平息沒兩天，便利店的自動門再次迎來了一位畫風清奇的不速之客。
那是個灰濛濛的、大約一人高的……霧團？
它沒有固定形狀，邊緣不斷翻滾、蠕動著，顏色是那種PM2.5爆表時的重度灰霾色，仔細看，裡面似乎還夾雜著幾絲可疑的黃色和鏽紅色絮狀物。
它移動的方式很奇特，不是飄，而是像一團黏稠的膠體那樣“蠕動”前進，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需要用力才能擦掉的灰漬。
它身上散發著一種混合了汽車尾氣、工業廢氣、還有一點點……沙塵暴的粗糲感。
它“滑”進店裡，在門口猶豫（或者說緩衝？）了一下，然後目標明確地“流”向了飲料櫃。
它對那些五顏六色的汽水果汁視而不見， 最終停在了一排礦泉水和蘇打水前。
那翻滾的霧霾團中伸出了一條……呃，類似觸手的、由更濃密的煙霧構成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最便宜的、打折促銷的無氣蘇打水。
然後，它“滑”到了收銀臺前。
姜暮雨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皮，瞥了它一眼，見怪不怪地掃碼：
“一塊五。現金還是掃碼？”
那霧霾團似乎愣了一下，內部翻滾加劇，發出一種像是老舊通風管道的、沉悶的嗡嗡聲。
它那條煙霧觸手猶豫地伸向自己“身體”內部，摸索了半天，掏出來的不是錢，而是—— 一小團被壓縮得極其瓷實、顏色漆黑如墨、還閃著金屬光澤的……“霧霾方塊”？
它把這方塊輕輕放在收銀臺上，推給姜暮雨，同時發出斷續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意念：
“抵……賬……新……鮮……剛……凝……的……PM10……核心……”
姜暮雨：
“……”
我：
“……”
紅寶（人形）正好奇地湊過來，聞言立刻捏著鼻子後退三步，一臉嫌棄：“
哇！甚麼東西！好臭！比姜暮雨三天沒洗的襪子還臭！”
姜暮雨額角青筋跳了跳，但還是保持著 ，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塊“PM10核心”，掂量了一下，又對著燈光看了看成色。
“純度還行，”
他客觀評價，
“但雜質多了點，二氧化硫含量偏高，酸性太強，傷法器。不值一塊五，頂多八毛。”
那霧霾團似乎急了，嗡嗡聲變大，身體劇烈翻滾，又掏出一小撮看起來更細膩些的、灰白色的粉末（疑似PM2.5精華？），一起推過來。
“加……點……這個……細……粉……嗆……人……夠……了……吧……”
姜暮雨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拿出一個特製的密封小罐子，把“貨款”掃進去，貼標籤寫上“PM10核心（酸）”、“PM2.5精華（嗆）”，扔進了收銀臺下那個專門放奇怪貨幣的抽屜裡，和冥幣、銅錢、水藻做伴。
“行了。下次有‘森林氧吧初萃’或者‘雪山靈氣冰芯’再拿來抵賬，這個貶值快。”
他揮揮手。
霧霾獸（我們暫時這麼叫它）似乎完成了甚麼重大任務，心滿意足地“抱”著那瓶蘇打水，慢悠悠地“滑”出了便利店，融入門外不那麼清新的空氣中消失了。
我們面面相覷。
“這又是甚麼玩意兒？”
我指著抽屜裡那罐新“貨款”。
“霧霾成精了唄。”
姜暮雨一臉淡定，
“大概是哪個工業區或者霧霾重災區年頭久了，生出的精怪。靠吞噬汙染物修煉，偶爾也能凝出點‘精華’，算是它們那圈的硬通貨。”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這東西沒啥大用，除了個別修煉毒功或者煉淬火的，一般沒人要。還得小心保管，漏了能把我這店都醃入味。”
紅寶已經拿出空氣清新劑在狂噴了：
“以後這種客人能不能禁止入內！我的毛都沾上一股子尾氣味兒了！剛做的護理白做了！”
結果第二天，那霧霾獸又來了。
這次它沒買水，而是在店裡轉悠了半天，最後停在了空氣清新劑和香薰貨架前，陷入了漫長的“沉思”（它那一團霧也看不出表情）。
最後，它用一團更濃郁的、帶著檸檬味的煙霧，“買”走了一瓶森林清風味的空氣罐頭。 我們看著它“心滿意足”地抱著空氣罐頭，把自己和罐頭一起“悶”在那團檸檬味煙霧裡，緩緩蠕動離開，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吧。 便利店的客源，真是越來越多元化了。
不知道明天來的，會不會是需要買護手霜的沙塵暴，或者想給雷雲充電的閃電精靈。
（姜暮雨已經開始研究“自然現象精怪貨幣匯率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