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於冰冷星空,新融入的碎片讓鑰匙柄的形態愈發完整,幽藍光芒流轉,彷彿有了生命。
其指引不再模糊,而是化作一道清晰的、跨越無垠黑暗的光橋,筆直地射向遠方—— 那是由九顆巨大無比、排列成奇異環狀、散發著不同色澤光芒的死寂星辰構成的陣列。
“九曜星鏈……”
姜暮雨望著那片星辰,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凝重,
“傳說中遠古星官觀測諸界、調節陰陽平衡的‘天秤’之一……也是最終封印‘幽墟’的三大陣眼之一!”
“最後一塊,也是最大的主碎片,必然就在星鏈核心的‘定星殿’中。”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但那裡……極度危險。並非因為有兇獸或魔物,而是因為‘規則’本身。”
“星鏈範圍內,萬物皆需遵循古老的‘星序’,任何不該存在的‘雜音’或‘變數’……”
他看向我和紅寶,
“都會被‘沉默觀測者’無情抹除。”
“沉默觀測者?”
我心頭一緊。
“並非生物,”
姜暮雨解釋,
“而是星鏈大陣自身法則凝聚成的‘自動防衛機制’, 它們如同無形的幽靈,巡邏在星鏈之間,維護著絕對的‘秩序’與‘靜默’。”
“我們對於星鏈來說,就是最大的‘變數’。”
紅寶(人形)抱著胳膊,撇撇嘴:
“聽起來比那隻貪吃的大怪物還麻煩!打又不能打,講道理它們聽嗎?”
“它們只認‘星序憑證’。”
姜暮雨苦笑,
“一種早已失傳的、由星官頒發的許可符牌。我們沒有。”
“那怎麼辦?”
“潛入。”
姜暮雨目光銳利起來,
“觀測者並非全知全能,它們有巡邏的間隙和感知的盲區。”
“鑰匙柄能為我們指引最短路徑,但能否躲過觀測,全靠我們自己。”
“最重要的是——”
他加重語氣,“絕對靜默。不能使用任何形式的能量,不能發出任何聲音,甚至……不能有過於劇烈的情緒波動。”
“觀測者對‘異常’的感知敏銳到極致。”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我們沒有退路。
依靠鑰匙柄的力量,我們悄無聲息地傳送到了星鏈外圍。
九顆巨大的死寂星辰如同冰冷的巨人,沉默地懸浮著,散發著白、青、藍、紫、金、赤、黑、灰、透明九種不同的光輝,構成一個無比複雜的力場。
空間在這裡變得粘稠,飛行變得極其困難。
我們只能依靠鑰匙柄散發出的微光(已被姜暮雨壓制到最低)指引,如同蝸牛般在星辰之間的引力通道中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心驚膽戰。
我甚至能感覺到,有無形的“視線”時不時地從我們身上掃過,冰冷、機械、毫無情感。
那便是“沉默觀測者”。
每一次被掃過,我們都必須立刻停止一切動作和思維, 如同真正化作了星空中的塵埃。
紅寶憋得極其辛苦,她本性跳脫,此刻卻要連念頭都放空, 臉都鼓成了包子,只能靠瘋狂默數巧克力種類來維持鎮定。
姜暮雨則面色蒼白,全力維持著鑰匙柄的微光指引和三人身上最低限度的隱匿符咒。
路途漫長而煎熬。
我們見過一顆完全由冰晶構成的星辰上,一道突兀的劍痕(某個試圖強闖的遠古大能留下的?)在觀測者的注視下緩緩“癒合”,彷彿被橡皮擦擦去。
也見過一艘闖入此地的巨大星舟殘骸,如同被按了暫停鍵,靜靜懸浮,裡面所有生靈都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動作,化作了永恆的雕塑。
終於,鑰匙柄指引我們穿過最後一道危險的引力漩渦,抵達了星鏈的核心—— 一座懸浮於九星之間、由無數潔白玉石構築而成的宏偉殿堂。
殿門緊閉,上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如同水晶打磨而成的圓鏡,鏡面內是一片旋轉的星河。
“定星殿……‘永珍星鑑’……”
姜暮雨眼神火熱地看著那面圓鏡, “最後一塊主碎片,就在星鑑之內!”
但如何進去?
殿門渾然一體,沒有任何鎖孔或機關。
那“永珍星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顯然觸碰不得。
“看那裡!”
紅寶(難得保持人形,壓低聲音)指著殿門下方。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形狀……正好與姜暮雨手中幾乎完整的鑰匙柄吻合!
“是了!幽墟鑰本就是開啟此地的‘鑰匙’之一!”
姜暮雨激動道。
但我們都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道無形的“沉默觀測者”正定格在殿堂周圍,如同設下了最後的防線。
任何靠近殿門的行為,都可能瞬間驚動它們!
如何在不驚動觀測者的情況下,將鑰匙插入鎖孔?
這幾乎是個悖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觀測者的巡邏似乎永無止境。
姜暮雨額頭沁出細汗,紅寶也焦躁地咬著指甲。
就在這時—— 我懷中的逆緣鏡,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它鏡面上的裂紋中,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與“永珍星鑑”同源的星輝。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闖入我的腦海。
我拉了拉姜暮雨,指了指逆緣鏡,又指了指上方的永珍星鑑,用口型無聲地說:
“鏡子……反射……製造幻象……引開它們……”
姜暮雨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
逆緣鏡能扭曲現實,或許能短暫地反射永珍星鑑的氣息,製造一個“虛假的異常點”,調虎離山!
但這極其冒險,一旦失敗,我們會被瞬間發現!
沒有時間猶豫了!
姜暮雨重重點頭,將自身殘存的力量瘋狂注入逆緣鏡!
我則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著永珍星鑑的力量波動!
紅寶緊張地護在我們身前。
逆緣鏡劇烈顫抖,鏡面光芒流轉,終於艱難地投射出一縷極其微弱的、模仿得似是而非的星鑑光輝,射向遠處一塊漂浮的巨石!
幾乎在同時—— 那三道定格在殿門前的觀測者瞬間動了!
如同被驚動的蜂群,無聲無息地、迅疾無比地撲向了那塊巨石!
就是現在!
姜暮雨如同獵豹般竄出,將手中幾乎完整的鑰匙柄狠狠按入那個凹陷!
咔嚓。
一聲輕響,在絕對寂靜的星空中卻如同驚雷!
殿門緩緩滑開一道縫隙!
“進!”
我們三人如同三道流光,拼盡全力衝入了定星殿!
身後,那三道觀測者似乎察覺到了不對,正以更快的速度返回!
殿門在我們身後轟然閉合!
將一切危險,暫時關在外面。
殿內,並非金碧輝煌,而是無盡的星空。
我們彷彿置身於宇宙的中心。
頭頂,那面“永珍星鑑”緩緩旋轉, 而在星鑑的最中央, 一枚完美無瑕、巨大無比、散發著終極幽藍光芒的——* 鑰匙核心碎片, 正靜靜地懸浮著, 等待著最後的歸位。
勝利在望。
但我們都清楚, 真正的挑戰, 或許才剛剛開始。
如何取走這最後一塊碎片?
取走之後,又會發生甚麼?
這座定星殿, 真的只是一個保管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