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叩門聲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拒絕的規則之力, 每一次響起,都讓便利店外圍的防護光罩劇烈盪漾, 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層層漣漪。
門外的夜色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吞噬,濃稠得化不開。
姜暮雨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懷中逆緣鏡的封印, 對我點了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掌心因為緊張而沁出冷汗。
紅寶蹲在我肩上,尾巴緊張地卷著我的脖子,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叮咚——”
自動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並非預想中的千軍萬馬。 只有那個穿著西裝套道袍的男人——幽冥棧道的執令人。
他依舊臉色蒼白,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冽如初, 手中並未持任何武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他身後那片被扭曲的黑暗,卻彷彿蟄伏著萬千兇戾, 散發出比店內那邪物箱子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越過我,直接落在店內的姜暮雨身上。
“時辰已到。”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貨。”
姜暮雨走上前,手中捧著那個依舊被重重符布包裹、 貼著無數封印的黑色金屬箱。
箱子此刻異常安靜,連一絲波動都無,彷彿裡面的東西已經徹底被“淨化”。
“在此。”
姜暮雨聲音平穩,但我知道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
執令人並未伸手來接。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極致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
那點幽暗緩緩脫離他的指尖,懸浮而起, 如同活物般嗅探著,朝著那箱子飄去。
那是“幽冥棧道”的驗貨手段——【溯因追源】! 任何偽裝、封印,在這縷幽暗面前都無所遁形, 它會直接追溯物品最本質的因果狀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握住了口袋裡的最後一張血符。
紅寶的爪子也深深摳進我的衣服裡。 那縷幽暗觸碰到了箱子的符布。
嗤——
符布上的符文瞬間亮起,試圖抵抗,卻又迅速黯淡、湮滅!
一層層包裹被輕易穿透!
就在那縷幽暗即將觸及箱體本身的瞬間—— 姜暮雨懷中,那面逆緣鏡猛地透過衣物,散發出水波般的朦朧光暈!
光芒並不耀眼,卻瞬間扭曲了以箱子為中心的一小片空間法則!
與此同時,地面上以我鮮血繪製的“逆緣匿息陣”驟然亮起!
無數血色符文如同活過來般流轉,與鏡光交織, 共同構建出一片虛假的、卻又無比真實的“因果幻境”!
那縷幽暗在幻境中“看”到的—— 是姜暮雨如何以心血催動金焰,日夜不休地煅燒邪物;
是紅寶如何噴吐本命狐火,輔以淨化;
最終,那邪物在至陽至純的力量下發出淒厲哀嚎, 徹底化為虛無,只剩下一片純淨的空無……
整個過程天衣無縫,甚至連能量波動的細節都完美復刻!
那縷幽暗在幻境中盤旋數週,似乎仍在仔細查驗。
時間一秒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姜暮雨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鏡陣的運轉顯然極其吃力。
我屏住呼吸,指尖的血液幾乎要凝固。 終於—— 那縷幽暗似乎滿意了(或者說,未能識破這完美的欺詐), 它緩緩縮回,重新沒入執令人的指尖。
執令人冰冷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只是微微頷首:
“契約完成。”
四個字,如同赦令。 那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門外扭曲的黑暗恢復了正常街景的夜色。
他深深地看了姜暮雨一眼,那眼神似乎洞悉了甚麼, 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 徹底消失不見。
…… 便利店內,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
“噗——”
姜暮雨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
懷中的逆緣鏡光芒徹底黯淡,鏡面上那道裂紋似乎又加深了些許。
地面上的血陣也隨之熄滅。
“姜老闆!”
我驚呼著衝過去扶住他。 紅寶也焦急地跳到他身邊,用小腦袋蹭著他冰涼的手。
“沒……沒事……”
姜暮雨艱難地擺擺手,喘著粗氣, 看著地上那個恢復死寂、彷彿從未被開啟過的箱子, 眼中卻亮起劫後餘生的、微弱卻真實的光。
“成了……我們……騙過他們了……”
他露出一個極其虛弱卻暢快的笑容。
窗外,天際隱隱透出晨曦的微光。 新的一天,終於到來。
我們成功了。
至少……暫時成功了。
但我知道,逆緣鏡的代價、幽冥棧道的關注、 以及那隻冰冷的“巡天之眼”…… 未來的路,依舊遍佈荊棘。
可看著眼前虛弱卻活著的姜暮雨,和累癱在他腳邊的紅寶, 我覺得,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就沒甚麼可怕的。 (紅寶:“Zzz……[累到打呼嚕]……巧克力……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