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驟雨,宛如一場突如其來的狂歡,來得急切而猛烈。那豆大的雨點,如密集的箭矢,狠狠地砸向大地,瞬間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幕之中。然而,這場狂歡終究是短暫的,黎明時分,雨勢漸漸停歇,只餘下屋簷滴水聲聲,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迴盪,彷彿是大自然奏響的餘韻。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草木被雨水沖刷後的清新氣息,那股淡淡的芬芳,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人們心頭的悶熱與壓抑。
白清漪幾乎一夜未眠,窗外的狂風暴雨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讓她難以入眠。天光微亮時,她才靠在榻上,試圖在疲憊中尋得一絲朦朧的睡意。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她片刻的安寧,沒睡多久,她便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娘娘!娘娘!不好了!”是雲雀帶著哭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那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彷彿遭遇了甚麼天大的災難。
白清漪心中一凜,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立刻披衣起身,腳步匆匆地走到門前,開啟了房門。只見雲雀臉色慘白如紙,眼眶發紅,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身後還跟著景陽宮那位管事嬤嬤,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將她吹倒。
“出甚麼事了?”白清漪聲音沉靜,儘管內心早已波濤洶湧,但她依然努力保持著鎮定,那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能給人帶來一絲慰藉。
管事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那哭聲悽慘而絕望:“娘娘!慧嬪娘娘……慧嬪娘娘她……她歿了!”
“甚麼?!”白清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彷彿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全身瞬間冰涼。昨夜噩夢的驚悸還未完全散去,現實已給出了最殘酷的回應,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讓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甚麼時候的事?怎麼回事?葛太醫呢?”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努力剋制著內心的震驚與悲痛。
“就……就在昨夜後半夜!”管事嬤嬤哭道,聲音斷斷續續,彷彿每一句話都帶著無盡的痛苦,“昨夜雨大,慧嬪娘娘早早就歇下了,看著並無異常。值守的宮女在門外守著,寅時初(凌晨三點左右)還聽到娘娘翻身的聲音。可到了卯時(清晨五點)該起身的時候,宮女進去喚娘娘,卻發現……發現娘娘已經沒了氣息!身子都涼了!奴婢……奴婢立刻讓人去請了葛太醫,又趕來稟報娘娘!葛太醫正在查驗……”
白清漪不等她說完,立刻果斷地道:“備轎!去景陽宮!雲雀,你即刻去養心殿外候著,若見到王公公或能通傳的人,速速將此事稟報皇上!記住,只稟事實,莫要多言!”她的眼神堅定而決絕,彷彿在黑暗中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是!”雲雀抹了把淚,轉身就跑,那奔跑的身影充滿了急切與緊張。
白清漪也顧不上仔細梳洗,只匆匆挽了發,換上一身素色常服,那素淨的顏色,彷彿在為慧嬪的離去默哀。她帶著幾名可靠太監和侍衛,乘著青呢小轎,頂著尚未完全放亮的天色,急匆匆趕往景陽宮。一路上,她的心情格外沉重,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慧嬪那破碎的精神狀態和無辜的模樣,她暗暗發誓,一定要查明真相,還慧嬪一個公道。
景陽宮本就偏僻,平日裡鮮有人至,雨後清晨更顯悽清。宮門大開,裡面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那哭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充滿了絕望與無助。白清漪徑直入內,來到慧嬪的寢殿。
殿內光線昏暗,彷彿被一層厚厚的陰霾籠罩。藥味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隱隱的腥氣,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不禁皺眉。慧嬪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白,如同一張白紙,毫無血色。嘴唇微微發紫,彷彿被寒冷的冰雪侵蝕過一般,已然沒了生機。葛太醫正俯身仔細查驗,眉頭緊鎖,神色異常凝重,彷彿在面對一個棘手的難題。幾個伺候的宮女太監跪在遠處,瑟瑟發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葛太醫,情況如何?”白清檁走到近前,聲音壓得很低,彷彿生怕驚擾了慧嬪的亡魂。
葛太醫聞聲,直起身,向白清漪行禮,臉色極為難看:“回白妃娘娘,慧嬪娘娘……確已薨逝。從屍身僵硬程度和體溫判斷,大約是在寅時正到寅時末之間(凌晨三點到五點)。”
“死因?”白清漪問,目光緊緊地盯著葛太醫,希望能從他的口中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葛太醫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娘娘請看。”他示意白清漪看向慧嬪的脖頸處。白清漪湊近,藉著宮女端來的燭光,只見慧嬪纖細的脖頸側面,靠近耳後的位置,有一道極細、極淺的暗紅色勒痕,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那勒痕如同一條細小的紅線,隱藏在面板之下,彷彿在訴說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是……”
“像是……被極細的絲線或頭髮之類的物體勒過。”葛太醫聲音發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但痕跡很輕,不像是致命傷。更奇怪的是……”他輕輕抬起慧嬪的一隻手,“娘娘請看指尖。”
白清漪看去,只見慧嬪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指甲縫裡,竟殘留著一點點極細微的、深藍色的粉末,若不細看,幾乎與指甲顏色混為一體。那深藍色的粉末,如同神秘的幽靈,隱藏在指尖的縫隙中,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這是何物?”白清漪心頭一跳,那深藍色讓她立刻聯想到了地宮陰泉的幽藍光芒,彷彿兩者之間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絡。
葛太醫搖頭:“微臣暫時無法斷定,已取了些許,需回太醫院仔細檢驗。但此物顏色詭異,恐怕……非比尋常。另外,”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微臣在查驗時,于慧嬪娘娘枕下……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示意旁邊的醫童,醫童戰戰兢兢地捧過來一個用白布墊著的托盤。托盤上,赫然是一張摺疊成三角形、顏色暗黃、上面用深褐色(疑似血)畫著扭曲符咒的紙符!那符咒上的線條扭曲而詭異,彷彿隱藏著無盡的邪惡力量,讓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又見符咒!
白清漪瞳孔驟縮,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符咒的樣式,與之前小菊枕頭下發現的“咒殺符”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複雜,彷彿來自一個遙遠的神秘時代。
“何時發現的?之前可曾見過?”白清漪厲聲問向跪著的宮女太監,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與威嚴。
一個年紀稍大的宮女磕頭道:“回……回娘娘,奴婢們每日整理床鋪,之前從未見過此物!昨夜娘娘歇下時,奴婢還整理了枕頭,絕對沒有這東西!”她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恐懼與無辜。
那就是昨夜,或者說,慧嬪死前或死後,有人潛入放置的?抑或是……慧嬪自己留下的?她指尖的深藍粉末,是否與這符咒有關?白清漪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讓她難以呼吸。
“昨夜值守的是誰?可曾聽到或看到任何異常?”白清漪繼續問,她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昨夜值守的兩名宮女哭道:“奴婢們一直守在門外,半步未離。雨聲很大,除了寅時初聽到娘娘翻身的聲音,再沒聽到其他動靜。也沒有看到任何人進出娘娘寢殿!”她們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與無奈。
門窗完好,無人進出?那這符咒和可能的行兇者,是如何進入的?難道真有鬼神之事?不,白清漪絕不相信。她堅信,這世上沒有甚麼鬼神,一切詭異的事情背後,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操縱。必然是用了某種極其隱秘或詭異的手段。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通傳:“皇上駕到——”那聲音洪亮而威嚴,彷彿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皇帝竟親自來了!顯然,雲雀的稟報起了作用。皇帝快步走入殿內,臉色鐵青,眼神中透露出憤怒與憂慮。他的目光掃過床榻上慧嬪的屍身,又看向白清漪和葛太醫,最後落在那托盤上的符咒,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將那符咒看穿。
“怎麼回事?”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般的壓力,讓在場的人都不禁心頭一顫。
白清漪迅速將目前所知的情況,包括死狀、勒痕、指尖粉末、枕下符咒,以及宮女的供詞,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皇帝聽著,臉色越來越沉,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密佈。
“符咒……又是符咒!”皇帝的聲音冰冷,彷彿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地宮之事才過去多久?竟又有人敢在宮中行此魑魅魍魎之事!葛卿,可能驗出此符來歷?還有那粉末?”
葛太醫躬身道:“回皇上,符咒樣式古老詭異,微臣需與欽天監熟知符籙典籍的同僚共同參詳,或可辨其源流。至於粉末……微臣立刻帶回太醫院檢驗,儘快給皇上回話。”
“著即去辦!”皇帝下令,聲音果斷而堅決,“封鎖景陽宮,所有宮人分開看押,逐一審問!昨夜至今晨,所有出入景陽宮及附近區域的人員記錄,全部調來!王承恩!”
“奴才在!”王公公連忙上前,身體微微顫抖,彷彿感受到了皇帝的憤怒。
“你親自帶人,會同影衛,給朕仔細搜查景陽宮內外,尤其是慧嬪寢殿及附近,任何可疑之物、可疑痕跡,都不許放過!還有,查查近來宮中可還有類似符咒出現,或有無宮人行為異常!”皇帝的聲音如同命令一般,不容置疑。
“遵旨!”王公公領命,立刻帶人行動起來,那匆匆的腳步聲,彷彿在宣告著一場風暴的來臨。
皇帝又看向白清漪:“白妃,你協理六宮,此事發生在你管轄之下,你有何看法?”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彷彿在考驗白清漪的能力。
白清漪知道這是考問,也是信任。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回皇上,臣妾以為,慧嬪之死,疑點重重。其一,死因不明,雖有勒痕,但似非致命,需待葛太醫進一步檢驗粉末及全面驗屍。其二,符咒再現,且樣式與之前小菊案中符咒類似卻更古奧,指向北疆邪術。其三,現場門窗完好,宮人值守未離,兇手如何進出、放置符咒,是最大謎團。其四,慧嬪本身記憶受損,精神不穩,是易於下手的目標,其死,可能與她所知或所見的某些秘密有關(如地宮、聖泉),也可能只是被選作製造恐慌、擾亂視線的工具。”
她頓了頓,繼續道:“臣妾建議,除嚴查景陽宮內外,亦需暗中留意近來與慧嬪有過接觸之人,尤其是……可能提及或暗示過‘符咒’、‘北疆’、‘聖泉’等相關話題者。同時,文華閣‘異聞’調查,或可加快對類似古老符咒、北疆巫術源流的梳理,看能否找到線索。”
皇帝聽罷,微微頷首,眼中怒意稍斂,化為一種深沉的思慮:“你所言有理。此事……恐怕不簡單。地宮餘波未平,又生事端。看來,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地射向葛太醫,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葛卿,驗屍結果,速報於朕。此事關乎宮廷安穩,容不得半分差錯。”言罷,他又將視線投向一旁的王承恩,眼神中透著幾分冷峻與警覺,“王承恩,搜查仔細些,宮殿的每一處角落,哪怕是細微到塵埃,都莫要放過。”
接著,他的目光緩緩移向白清漪,那目光中既有對她的信任,又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白妃,”他微微頓了頓,“協理六宮之責不變,此事你需與王承恩共同督辦,務必查明真相,揪出幕後黑手!無論涉及何人,哪怕是皇親國戚,也絕不姑息!”
白清漪身姿挺拔,微微欠身,鄭重應下:“臣妾領旨!”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在這壓抑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皇帝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慧嬪的屍身,那屍身靜靜地躺在那裡,被白布覆蓋,卻彷彿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寒意。皇帝的眼神複雜難測,似有憐憫,那是對一個年輕生命消逝的惋惜;更有冷厲,那是對幕後黑手的憤怒與威懾。他沒再說甚麼,轉身離去,腳步沉穩而有力,卻彷彿帶著一股沉重的威壓,讓整個景陽宮的氣氛愈發凝重。而他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亟待破解的謎團,更像是一場即將席捲整個宮廷的風暴的序曲。
景陽宮的大門緩緩關閉,徹底被封鎖起來。宮人們面露驚恐,被分別帶往不同房間看押審問。他們有的瑟瑟發抖,有的滿臉茫然,有的則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慌亂與不安。王公公帶著影衛和內監,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開始一寸一寸地搜查宮殿內外每一處角落。他們的動作迅速而細緻,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隱藏線索的地方,從華麗的帷幔到陰暗的角落,從精緻的擺件到破舊的雜物,都被他們一一翻查。
葛太醫則帶著助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慧嬪的屍身(那白布在移動中微微晃動,彷彿在訴說著生命的消逝),以及從現場收集到的證物,緩緩返回太醫院。他們的步伐沉重而莊重,彷彿肩負著揭開真相的重任。一到太醫院,葛太醫便立刻投入到詳細的檢驗工作中。他戴上老花鏡,仔細地觀察著慧嬪的屍身,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痕跡。助手們則在一旁忙碌地準備著各種檢驗工具和試劑,整個太醫院瀰漫著一股緊張而嚴肅的氣氛。
白清漪沒有離開。她靜靜地站在慧嬪寢殿的窗邊,目光透過那透明的玻璃,望著外面被雨水洗刷得格外乾淨明亮的庭院。雨水雖已停歇,但庭院中的花草樹木卻彷彿還沉浸在雨水的洗禮中,葉片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光芒。然而,白清漪的心中卻是陰雲密佈。她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和思索。
慧嬪死了。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死了。白清漪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慧嬪生前的模樣,那個溫柔婉約、笑語嫣然的女子,如今卻靜靜地躺在那冰冷的屍床上,再也無法醒來。
太后前日還在“關心”她的歸宿,那看似慈祥的話語中,卻隱隱透露出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暗示將其送出宮。白清漪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太后的態度轉變得太突然,彷彿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昨夜,慧嬪就無聲無息地殞命,枕下還出現了與北疆邪術相關的古老符咒。那符咒散發著一股神秘而詭異的氣息,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
是太后那邊等不及,暗中下手?白清漪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疑問。可太后若真想除掉慧嬪,有的是更乾淨、更不引人注目的法子,何必用這種極易惹人懷疑、且明顯指向“異術”的手段?除非……是想嫁禍他人?太后或許想利用這起事件,將嫌疑引到其他人身上,從而達到自己的某種目的。或者,故意製造混亂?讓宮廷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她好從中漁利。
還是說,是另有一股勢力,比如馮、吳的殘餘同黨,或者潛藏更深、覬覦聖泉的其他人,利用慧嬪的死,以及這詭異的符咒,在向宮廷、向皇帝、甚至向她白清漪,傳遞某種訊號或挑釁?那些人或許一直隱藏在暗處,等待著時機,如今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他們的獠牙。
亦或是……與那“鑰匙”有關?慧嬪是否在無意中,接觸過或知曉關於“鑰匙”的線索?馮、吳想找“鑰匙”,敬太妃的執念也提到“鑰匙”,那“鑰匙”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為何會引得這麼多人趨之若鶩?慧嬪指尖的深藍粉末,是否就是某種與“鑰匙”或聖泉力量相關的物質?那粉末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彷彿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讓人不寒而慄。
思緒紛亂如麻,線索卻寥寥無幾。白清漪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與寒意。這深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之下,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與殺機。地宮的血腥尚未完全淡去,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彷彿還在刺激著人們的嗅覺,新的死亡又以如此詭譎的方式降臨。每一次的死亡,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割破了宮廷表面的平靜,露出了下面那血淋淋的真相。
她必須打起精神。皇帝將此案交給她與王公公督辦,既是信任,也是考驗。她不能辜負皇帝的信任,更不能讓這背後的陰謀得逞。她必須儘快理清頭緒,找到突破口,揭開這層層迷霧,還慧嬪一個公道,還宮廷一個安寧。
“娘娘,”一名影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如同鬼魅一般,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低聲道,“王公公在慧嬪娘娘床榻靠牆的縫隙裡,發現了一點東西。”
白清漪精神一振,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彷彿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絲曙光。“是甚麼?”她急切地問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期待。
影衛遞過來一個用白布小心包裹的小物件。白清漪緩緩伸出手,接過那物件,手指微微顫抖。她小心翼翼地開啟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枚極其小巧、做工粗糙的骨制哨子,只有小指節長短,通體潔白,但尖端沾染了一絲極淡的、已經乾涸的深藍色痕跡——與慧嬪指尖的粉末顏色一模一樣!那骨哨的表面並不光滑,有著一些細微的劃痕和凹凸不平的地方,彷彿在訴說著它曾經經歷過的故事。
骨哨……北疆薩滿常用骨製法器!白清漪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這個資訊。她曾經在一些古籍中看到過關於北疆薩滿的記載,他們常常使用各種骨製法器來進行祭祀和施展邪術。這深藍色痕跡……是那種粉末?難道這骨哨與慧嬪的死有著某種聯絡?
“只有這個?”白清漪問,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和不甘。她希望還能找到更多的線索,這樣才能更好地解開這個謎團。
“目前只發現這個。已讓人繼續搜尋。”影衛道,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白清漪小心翼翼地將骨哨包好。這或許是關鍵證物。慧嬪從何得來?是她自己藏的,還是兇手留下的?這骨哨是做甚麼用的?與那符咒、粉末有何關聯?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疑問,彷彿有一團亂麻在糾纏著她。
她正沉思間,葛太醫派了醫童急匆匆回來稟報初步發現。醫童跑得氣喘吁吁,臉上滿是汗水,但他的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種興奮和緊張。“皇上,白妃娘娘,”醫童喘著粗氣說道,“葛太醫讓小的先來回稟:慧嬪娘娘指尖的深藍色粉末,初步檢驗,含有微量‘雪魄草’殘渣及一種未知的礦物結晶,性極寒,似有微弱惑亂心神之效。至於死因……除頸部輕微勒痕外,暫未發現明顯致命外傷或中毒跡象,但……慧嬪娘娘心脈處有輕微鬱結跡象,似是受到極大驚恐或某種特殊刺激所致。詳細驗屍報告稍後呈上。”
雪魄草!又是與北疆毒藥相關的物質!白清漪的心中一緊。她曾經聽說過雪魄草的厲害,那是一種生長在北疆極寒之地的毒草,其汁液含有劇毒,一旦接觸人體,便會讓人產生幻覺,神志不清。未知礦物結晶?惑亂心神?極大驚恐或特殊刺激?這些資訊如同碎片一般,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拼接,卻始終無法形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白清漪的心不斷下沉。慧嬪的死,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了那些與北疆、聖泉、邪術相關的陰暗力量。那些力量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幽靈,時刻窺視著宮廷,尋找著機會興風作浪。
驟雨雖歇,但真正的狂風暴雨,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慧嬪之死,如同投入深潭的第一塊巨石,激起的浪濤,恐怕將遠超想象。那浪濤將會席捲整個宮廷,將所有人都捲入其中,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還是身份卑微的宮女太監,都無法置身事外。
她握緊了手中的白布包,骨哨堅硬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冰涼刺骨。那冰涼彷彿順著她的手指,傳遍了她的全身,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縮,不能害怕。真相,必須查明。無論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陰謀與危險,她都要勇敢地面對,揭開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還宮廷一個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