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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御前應對

2025-12-14 作者:憶濛濛

二月初二,龍抬首,春意如一位溫婉的使者,悄然間已將大地輕撫得漸露生機。

白清漪的病魔之擾,恰似一場短暫的陰霾,已然消散殆盡。她重拾每日的請安之禮,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宮務。文華閣的內部整頓,宛如一場精心雕琢的工程,如今已告一段落,一切似是回到了正軌,秩序井然。那份關於文華閣未來規劃的條陳,她已在心中勾勒出大致輪廓,此刻正趁著閒暇時光,如一位嚴謹的工匠,結合掌院老學士提供的閣中現狀資料,以及宋太醫偶爾談及的江南士林見聞,細緻入微地填充著每一個細節,讓這份規劃逐漸豐滿起來。

這一日,陽光帶著幾分慵懶,她如往常一樣,前往慈寧宮向母后皇太后請安。剛踏入殿門,便敏銳地察覺到殿內的氣氛與往日略有不同。母后皇太后端坐在上位,神色依舊如那平靜的湖水,溫和而沉靜,但眉宇間卻似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彷彿隱藏著些許心事。下首處,靜嬪正輕聲與太后說著甚麼,聲音低柔得如同微風拂過花瓣。見白清漪進來,她立刻止住了話頭,起身盈盈見禮,臉上笑容溫婉如春日裡綻放的花朵,毫無異樣。

“臣妾參見太后娘娘。”白清漪依禮緩緩下拜,動作優雅而端莊。

“快起來吧。”母后皇太后抬手虛扶,賜了座,目光如一泓清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關切地說道:“瞧著氣色是好多了,病去如抽絲,還需仔細些,莫要再著了涼。”

“謝太后娘娘關心,臣妾已大好了。”白清漪恭聲答道,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溫婉。

母后皇太后微微點了點頭,似是隨意地問道:“文華閣那邊,近日可還順遂?聽聞前些日子進行了一番整頓。”

白清漪心中一凜,瞬間明白太后問起此事絕非隨意之舉。她微微思索,斟酌著詞句,緩緩答道:“回太后娘娘,年前閣中事務繁雜,猶如一團亂麻,加之開閣不久,一些存放、記錄上的舊弊如同隱藏在暗處的頑疾,需加以理順。故掌院學士與臣妾商議後,趁著年後閒暇,進行了一番清點規整。如今已基本完畢,各項事務皆已按章程步入正軌,如同一條條整齊的溪流,順暢流淌。”

“嗯,理清舊賬,方能輕裝前行,做得不錯。”母后皇太后語氣平和,聽不出是褒獎還是另有深意,卻又話鋒微轉,說道:“只是,哀家聽說,這番整頓,似乎也讓閣中一些編修文書,感到有些……拘謹了?”

白清漪立刻明白,這是有人將“狀”告到了太后這裡,多半是那些被整頓觸及利益或覺得不便之人,透過某些渠道(比如靜嬪?)傳遞了不滿。她神色不變,如同一座沉穩的山峰,坦然道:“太后娘娘明鑑,文華閣乃先帝文澤所繫,如同一座承載著文化傳承的神聖殿堂;皇上欽定清貴之地,理當規矩嚴明,方能不負聖望。此番整頓,旨在明晰章程,杜絕疏漏,確保閣藏典籍安全,修撰事務清明。或許初時有些同僚覺得規矩多了些,但皆為公務所需,猶如船行大海需有航向,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便知規矩乃是為了更好地治學、辦事。掌院學士與臣妾,亦非苛責之人,只要依章而行,斷不會無端拘束。”

她這番話,既點明瞭整頓的必要性和正當性(系先帝文澤、皇上欽定),又將可能的“拘謹”歸因於初期的“不習慣”,並強調了規矩是為了保障“治學、辦事”,將自己和掌院學士置於公正無私的位置,如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無可挑剔。

母后皇太后聽了,未置可否,只緩緩撥動著手中的佛珠,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迴盪,彷彿在思索著甚麼。

一旁的靜嬪這時柔聲開口,聲音如同夜鶯的歌聲般婉轉:“昭儀姐姐所言極是。無規矩不成方圓,文華閣這等重地,更應如此。妹妹那日去查閱資料,也覺著閣中如今秩序井然,查閱起來便利多了呢。”她看似在附和,卻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只是,也聽得有編修私下議論,說是有些早年存放的、記錄不甚清晰的雜記舊稿,因著新規,調閱起來比以往繁瑣了些,恐耽擱了一些考據文章的進度……”

這無疑是在暗指整頓影響了正常的學術研究,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白清漪看了靜嬪一眼,目光平靜而從容,說道:“妹妹說得是,新舊交替,難免有些磨合。關於那些記錄不清的舊稿,掌院學士已專門安排人手進行重新編目、簡要註解,待此項工作完成,查閱只會比以往更加便捷精準,絕非刻意拖延。至於考據文章,真才實學不在一時之快,嚴謹紮實方是根本。想來閣中學子,皆能理解。”

她再次將問題引向“為了更好”,並暗示那些抱怨“耽擱”的人,或許本身治學態度就值得商榷,如同在暗中敲打那些別有用心之人。

靜嬪笑了笑,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那優雅的動作彷彿在掩飾著甚麼。

母后皇太后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片刻,終是淡淡道:“罷了,既是為了公事,有些磨合也是常情。白昭儀與掌院學士把握好分寸便是,莫要寒了真正做學問人的心。”

“臣妾謹遵太后娘娘教誨。”白清漪恭敬應下。她知道,太后這話,既是告誡,也是一種默許。至少,在太后這裡,關於文華閣整頓的風波,算是暫時過去了,如同暴風雨後的天空,暫時恢復了平靜。

從慈寧宮出來,白清漪心中並無太多輕鬆之感。靜嬪今日看似閒談,實則句句機鋒,不斷試圖給她和文華閣的整頓挑刺,如同隱藏在暗處的刺客,隨時準備發動攻擊。太后雖然未偏聽偏信,但顯然也關注到了閣中的動靜。這說明,自己之前的預感沒錯,文華閣已經越來越深地捲入了後宮乃至前朝的視線,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吞噬。

剛回到凝輝殿不久,養心殿那邊又來了人,這次是王公公親自前來,傳皇上口諭,召白昭儀即刻前往養心殿覲見。那急促的腳步聲和嚴肅的神情,讓白清漪心中一緊,不敢耽擱,立刻重新整理儀容,隨王公公前往。

養心殿西暖閣內,蕭景宸正站在巨大的輿圖前,凝視著北疆的方向,眉頭微鎖,彷彿在思索著甚麼重大的問題。那挺拔的身姿,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散發著威嚴的氣息。聽聞通報,他轉過身,神色帶著一絲倦意,但目光依舊銳利如鷹,彷彿能看穿一切。

“臣妾參見皇上。”白清漪屈膝行禮,動作優雅而恭敬。

“平身。”蕭景宸走到書案後坐下,示意她也坐下,開門見山道:“朕召你來,是有兩件事。”

“皇上請吩咐。”白清漪微微低頭,聲音恭順。

“其一,是關於文華閣。”蕭景宸看著她,目光深邃,“朕聽聞閣中前些日子進行了一番內部整頓,動靜不小。母后皇太后方才也向朕提了幾句。你與掌院學士,做得如何?”

果然還是為了文華閣。白清漪定了定神,將方才在慈寧宮的說辭,結合更多具體細節,清晰而沉穩地向皇帝稟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整頓的必要性、已取得的成效(如堵塞漏洞、理順記錄),以及為減少對正常修撰影響所做的補救措施(如重新編目舊稿)。她的聲音如同潺潺流水,清晰而流暢,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得清清楚楚。

蕭景宸聽得很仔細,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有節奏的聲響彷彿在思考著甚麼。待她說完,沉吟片刻,道:“整肅規矩,確有必要。文華閣初立,根基須正。只是,手段宜緩不宜急,分寸需把握好。莫要讓忠心做事之人,感到束手束腳,寒了心。”

這話與太后的意思相近,但更直接。白清漪連忙道:“臣妾明白。皇上放心,臣妾與掌院學士定會掌握分寸,一切以利於閣務、促進文治為先。”

“嗯。”蕭景宸點了點頭,似乎對此事還算滿意,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了第二件事,“其二,是關於北疆。近日邊關有些不太平,韃靼部落似有異動。兵部與戶部正在商議增餉調兵之事。朕記得,文華閣中收藏有不少前朝乃至更早關於北疆地理、民俗、乃至歷次邊貿、戰事的記錄輿圖?”

白清漪心頭一跳,立刻想起那位曾頻繁查閱北疆輿圖的年輕編修。她謹慎答道:“回皇上,確有此類收藏。先帝在時,亦曾留意北疆事務,多有相關文獻收錄閣中。”

“很好。”蕭景宸目光炯炯,如同燃燒的火焰,“朕需要一份儘可能詳盡的、關於北疆主要部落近五十年來的勢力變遷、與中原往來(包括貿易、衝突、聯姻等)、以及其內部重要人物關係的梳理摘要。此事需隱秘進行,由你親自督率可靠之人辦理,資料只限於文華閣內調閱抄錄,不得外洩。可能辦到?”

這不是一般的修書任務,而是直接服務於當前軍國大事的機密情報整理!皇帝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她,既是極大的信任,如同將一座珍貴的寶藏託付給她保管;也是沉重的責任,彷彿一座大山壓在她的肩上;更是對她和文華閣能力的一次嚴峻考驗,如同將她置於一場激烈的戰場之中。

白清漪沒有絲毫猶豫,起身肅然道:“臣妾領旨!定當竭盡全力,儘快為皇上整理出所需資料。”

“此事關乎邊關安寧,務必謹慎、周全、準確。”蕭景宸叮囑道,聲音嚴肅而莊重,“若有需要,可持朕的手諭,調閱相關密檔。完成後,直接呈報於朕。”

“是,臣妾明白。”白清漪堅定地答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無畏的決心。

從養心殿出來,春日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彷彿在考驗著她的意志。白清漪卻感到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並非畏懼,而是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壓力與機遇,如同揹負著千斤重擔,卻又充滿了前進的動力。

北疆邊事……文華閣的故紙堆,竟然能與千里之外的烽火聯絡起來。而皇帝將這個任務交給她,無疑是將她和文華閣的重要性,又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面,如同將她推上了一個更高的舞臺。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那份關於北疆的摘要,必將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之前那些暗中查閱北疆資料的手,其目的或許與此有關?是有人想提前獲取資訊?還是想在其中做手腳?

她必須更加小心,既要圓滿完成任務,贏得帝心,如同在戰場上取得勝利;又要嚴防死守,杜絕任何可能的洩密或破壞,如同守護一座堅固的城堡。

御前應對,接下了新的重任。

白清漪抬頭,望了一眼養心殿巍峨的屋簷,那高聳的建築彷彿象徵著皇權的威嚴。她深吸一口氣,步履沉穩地朝著文華閣的方向走去,那堅定的步伐如同在書寫著屬於自己的傳奇。

前路,越發清晰,也越發險峻了,但她毫不畏懼,毅然決然地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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