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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風雪兼程

2025-12-14 作者:憶濛濛

翌日清晨,一夜的紛揚大雪終於停歇,雪霽初晴。然而,天空依舊被厚重的陰雲籠罩,不見一絲陽光的縫隙,寒風如刀,凜冽地割著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膚。白清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銀裝素裹卻透著森冷的世界,心中默默盤算著今日的行程。

按照計劃,她需向宮務處報備,以文華閣需查驗京郊皇莊收藏的一批前朝古籍為由,申請出宮一日。這批古籍,表面上看似尋常,實則隱藏著新帝交付給她的重大使命——其中一份密詔,關乎著朝堂局勢的穩定與新政的推行。

她精心準備了一番,換上便於行動的素色棉袍,外罩一件柔軟卻保暖的玄狐斗篷。髮髻簡單挽起,僅插了一支素雅的銀簪,脂粉未施,力求以最樸素低調的形象出宮,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雲雀本想跟著她一同前往,眼中滿是擔憂與不捨。白清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柔卻堅定地說道:“皇莊路遠,路途艱辛,你留宮中照應。宮中事務繁多,有你在,我才能安心。”雲雀雖心中不願,但也明白白清漪的用意,只好無奈地點點頭。最終,白清漪只帶了凝輝殿一個平日沉默寡言、卻手腳麻利的小太監福安。福安雖年紀不大,但為人沉穩,行事謹慎,白清漪對他頗為信任。

臨行前,白清漪小心翼翼地將藏有密詔的木盒用防水的油布仔細包裹了好幾層,確保在路途中不會受到任何水汽的侵蝕。然後,她將包裹好的木盒放入一個裝有普通書籍和文房四寶的箱籠夾層中,從外表看,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用於查驗古籍的工具箱。

辰時正,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緩緩駛出宮門。寒風捲著殘雪,如一群瘋狂的野獸,撲打在車簾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彷彿在警告著車內的白清漪此行的艱難。

白清漪坐在車內,懷中緊緊抱著那個裝著“書籍”的箱籠,指尖因緊張和寒冷而冰涼如鐵。她能感覺到,暗處有目光始終如影隨形地跟隨著這輛小車,那是影七精心安排的影衛。他們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守護者,默默地保護著她的安全。

車輪碾過積雪覆蓋的官道,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彷彿是歲月在訴說著旅途的艱辛。出了內城,行人愈發稀少,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彷彿被一層巨大的白色幕布所籠罩。唯有車轍在雪地上蜿蜒向前,如同一條細長的黑線,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行至一處岔路口,本該直行前往京郊皇莊的方向,駕車的太監卻忽然勒住馬韁,馬匹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太監低下頭,聲音低沉而恭敬地說道:“昭儀娘娘,前方路面積雪甚深,馬車行駛恐有危險,難以通行。奴才知曉一條近道,雖偏僻些,卻能繞過那段險路,可保娘娘安全。”

白清漪心中一動,瞬間明白這是影七安排的人。她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聲音平靜而沉穩:“既如此,便走近道吧,早些辦完事回宮,莫要耽誤了時辰。”

小車拐入了一條更加狹窄、幾乎被積雪掩埋的小徑。兩旁是枯敗的樹林,樹枝上掛滿了沉甸甸的積雪,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寂靜無聲的環境中,只有風聲在嗚咽,彷彿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樹林深處,隱約露出一角飛簷,在一片潔白的世界中顯得格外突兀。竟是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小車在廟門前緩緩停下,馬蹄鐵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

“娘娘,馬匹奔波許久,需歇息飲水,可否在此暫歇片刻?”太監請示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可。”白清漪抱著箱籠下了車。山神廟破敗不堪,廟門半掩,門上的紅漆早已剝落,露出斑駁的木色。但門廊下尚能遮蔽風雪,為她提供了一處暫時的避風港。福安手腳麻利地清理出一塊乾淨地方,鋪上帶來的氈墊,動作熟練而迅速。

就在這時,廟宇殘破的圍牆後,悄無聲息地轉出兩個人影。他們皆是尋常樵夫打扮,粗布麻衣,頭戴斗笠,肩上扛著斧頭。但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步履沉穩而矯健,每一步都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力量,正是影七及其手下。

影七上前,對著白清漪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傳遞著一種只有他們才能理解的默契。他低聲道:“娘娘,請隨我來。”

白清漪會意,將箱籠交給福安,鄭重地叮囑道:“你在此守著,莫要亂走。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要離開這裡。”福安用力地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了堅定。然後,白清漪便隨著影七,繞到山神廟後方。

廟後是一片更為茂密的松林,積雪更深,幾乎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能聽到積雪被擠壓發出的“咯吱”聲。影七撥開一處被枯藤掩蓋的洞口,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石階。石階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層,寒氣森森,彷彿是通往地獄的通道。

“娘娘,密詔需送往此地。”影七指了指洞口,聲音低沉而嚴肅,“下面是一處前朝遺留的、極為隱秘的冰窖地宮,入口早已封死,唯有此密道可通。地宮深處有一玄冰密室,可保詔書千年不腐。將詔書置於密室石匣內即可。卑職會在外接應,確保娘娘的安全。”

白清漪看著那黑黢黢的洞口,心中不免有些發怵。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隱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但事已至此,不容退縮。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從箱籠夾層中取出油布包裹的木盒,緊緊抱在懷中,對影七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然。

影七遞給她一盞小巧的、燃著特製魚油的長明燈:“此燈可燃六個時辰,光亮穩定,不畏寒風。娘娘小心腳下,莫要滑倒。”

白清漪接過燈,一手護著木盒,一手提燈,微微彎腰,小心翼翼地鑽入了洞口。石階陡峭溼滑,寒氣撲面而來,彷彿瞬間從初冬進入了數九寒天。長明燈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幾步,四周是粗糙冰冷的石壁,上面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冰霜,摸上去刺骨的寒冷。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在這空曠的地宮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心中默默數著臺階。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的石階愈發寒冷,彷彿要將她的雙腳凍結。約莫下了百餘級,臺階終於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極為寬闊的地下洞窟!洞頂倒懸著無數晶瑩剔透的冰稜,長短不一,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著五彩的光芒,宛如夢幻般的世界。地面結著厚厚的冰層,光滑如鏡,寒氣刺骨,呵氣成霜。

藉助燈光,她看到洞窟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寒冰雕琢而成的、宛如水晶宮殿般的小小密室。密室沒有門,只有一道狹窄的縫隙,彷彿是特意為她留出的通道。

白清漪走近,透過縫隙,能看到密室中央有一個同樣由寒冰雕成的石臺,臺上放著一個古樸的石匣。石匣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雖然歷經歲月的侵蝕,但依然清晰可見,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就是這裡了。

她定了定神,用凍得有些發僵的手,費力地將油布包裹的木盒從縫隙中塞了進去,穩穩地放在了石匣旁。按照影七交代,她無需開啟石匣,只需將密詔放在一旁,自會有專人(顯然是皇帝絕對心腹)在更安全的時機來處理。

做完這一切,她鬆了口氣,正欲轉身離開,腳下卻忽然一滑!冰面太滑,她心思又全在密詔上,一個不穩,竟向後摔去!手中的長明燈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冰面墜落。

“小心!”一聲低喝自身後傳來,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拉了回來。另一隻手閃電般接住了即將摔碎的長明燈,動作敏捷而熟練。

白清漪驚魂未定,回頭一看,扶住她的竟是影七!他不知何時也跟了下來。他身著一襲黑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影大人?你……”白清漪站穩身子,有些訝異。影七不是應該在洞口接應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影七扶穩她後便立刻鬆手,退後半步,垂首道:“地宮險滑,卑職放心不下,特來檢視。娘娘沒事吧?”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無妨,多謝影大人。”白清漪接過他遞迴的長明燈,心跳還未完全平復。剛剛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摔倒在地,甚至可能會摔壞長明燈,導致任務失敗。幸好影七及時出現,救了她一命。

“密詔已安置妥當?”影七問,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

“嗯,已按吩咐放置。”白清漪點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那便好。此地不宜久留,寒氣侵體,娘娘請速隨卑職離開。”影七說著,率先轉身,為她照亮前路。他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給人一種安全感。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路返回。有了影七在前探路,速度快了許多。只是這地宮寒氣實在太重,白清漪雖穿著厚實,仍覺得四肢冰冷,牙齒都有些打顫。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每走一步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終於,看到了上方洞口透下的微光。那微弱的光線,如同希望的曙光,照亮了她們前行的道路。爬上最後幾級臺階,重新回到山林間的寒風與微光中,白清漪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而驚險的夢境,如今終於回到了現實。

“娘娘,請速回車上取暖。此處交給卑職善後即可。”影七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說完,他的身影迅速沒入林中,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清漪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抱著空了的箱籠,快步走回山神廟前。福安和太監見她回來,連忙迎上,眼中滿是擔憂。白清漪只淡淡道:“古籍已查驗完畢,並無所需。回宮吧。”她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小車再次駛動,沿著來路返回紫禁城。車廂內,白清漪裹緊了斗篷,感受著漸漸回暖的體溫,心中卻依舊殘留著地宮中那股刺骨的寒意,以及……影七突然出現扶住她時,那瞬間靠近帶來的、與冰冷環境截然不同的溫熱觸感與沉穩氣息。那氣息,彷彿帶著一種獨特的魅力,讓她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漣漪。

她搖了搖頭,將這點莫名的思緒甩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風雪兼程,密詔已安。她完成了新帝交付的重託,這本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只是不知為何,心中那根弦,卻並未完全放鬆。彷彿這趟風雪之旅,僅僅是一個更大陰謀的……開端。她能感覺到,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操控著一切,而她,只是這龐大棋局中的一顆棋子。

她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眸光沉靜如深潭。那深邃的眼眸中,彷彿隱藏著無盡的智慧與堅定。紫禁城的輪廓,已在遠方隱隱浮現。那座宏偉壯麗的宮殿,既是她的歸宿,也是她即將面臨更多挑戰的地方。

而等待她的,又將是甚麼?是權力的鬥爭,還是未知的危險?她不知道,但她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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