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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驚蟄雷鳴

2025-12-14 作者:憶濛濛

二月初二,龍抬頭的祥瑞之日。宮中向來循著舊例,舉行些應景的小儀式,宮人們身著鮮豔的服飾,穿梭於各處宮殿之間,張燈結綵,擺放著象徵吉祥如意的器物。那熱鬧歡騰的景象,恰似春日裡綻放的繁花,本應驅散初春殘留的絲絲寒意,帶來無盡的生機與希望。

然而,天公卻不作美,天氣陡然反常起來。前幾日,天空湛藍如寶石,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溫暖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絲線,輕柔地灑落在大地上,讓人愜意得彷彿置身於夢幻之中。可到了這龍抬頭之日,從清晨起,天空便陰沉沉的,厚重的烏雲如同一塊巨大而沉悶的灰色幕布,緩緩地低垂下來,壓得人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且悶熱的氣息,全然不似初春那般清爽宜人,倒像是盛夏時節暴雨將至前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白清漪晨起之時,便莫名地覺得心頭慌慌的,右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她靜靜地佇立在窗前,宛如一尊雕像,目光透過那灰濛濛的窗欞,望向外面陰沉的天空。一種熟悉的、被無形力量牽引的詭異感覺,又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這種感覺,就像有一雙無形卻冰冷的手,在黑暗中悄悄地操控著一切,而她,只能在這股強大而神秘的力量面前,無助地掙扎,如同一隻被困在蛛網中的飛蟲。

“小姐,今日這天氣瞧著著實不好,怕是要有一場傾盆大雨呢。”雲雀一邊手腳麻利地整理著床鋪,一邊輕聲說道。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在房間裡迴盪,在這略顯壓抑的氛圍中,彷彿帶來了一絲難得的生機。

白清漪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緊緊地望著窗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和不安。她隱隱約約地記得,前世似乎也有這麼一場反常的春雷大雨,只是具體的時日早已在歲月的長河中模糊不清了。她只依稀記得,那場雨勢極大,如同天河決堤一般,宮中的低窪之處很快就積滿了雨水,那積水如同氾濫的洪水,肆意地流淌著,甚至還衝毀了某處古老的宮牆。那轟隆隆的倒塌聲,彷彿還在她的耳邊迴響,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雖然細節已然模糊不清,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與此刻的感受一般無二。她彷彿又回到了前世,置身於那場狂風暴雨之中,感受著那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黑暗所籠罩。

難道……這又是那所謂“軌跡”的一部分?白清漪心中暗自思忖,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彷彿兩座無法逾越的山峰。這所謂的“軌跡”,就像一條無形而冰冷的繩索,緊緊地束縛著她,讓她無法掙脫,每一次的命運轉折,似乎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她就像一顆被命運擺弄的棋子,毫無自主的權利。

她沉吟片刻,緩緩地轉過身,對雲雀說道:“你去將我們那些不耐潮的書籍、字畫,都仔細地收到箱籠裡,用厚厚的油布蓋好。還有,將窗臺附近那些怕溼的東西,都挪到乾燥些的地方去。”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在給自己打氣,又彷彿在向那無形的命運宣戰。

雲雀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小姐為何突然如此謹慎,但還是依言照做。她手腳麻利地將書籍和字畫小心翼翼地放入箱籠,一層又一層地用油布仔細地蓋好,彷彿在守護著無比珍貴的寶藏。然後,她又將窗臺附近的花瓶、擺件等怕溼的東西,都一一挪到了乾燥的地方,擺放得整整齊齊。

去正殿請安時,劉嬪也憂心忡忡地提了一句:“今日這天氣瞧著實在不善,若無要事,你們便都待在各自宮中,莫要隨意走動。”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威嚴和擔憂,讓人不敢違抗。

趙月娥笑著應道:“娘娘放心,這鬼天氣,誰願意出去挨淋呢,還不如在宮裡舒舒服服地待著呢。”她的笑容中帶著一絲調侃,彷彿在嘲笑這糟糕的天氣,又彷彿在自我安慰。

白清漪垂眸不語,心中那絲不安卻愈發清晰起來。她感覺有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自己卻在這風暴的中心,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步步逼近。

請安回來後,她坐在窗邊,試圖靜下心來看書,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集中精力。書頁上的字跡彷彿都活了過來,扭曲成前世種種模糊而又恐怖的畫面——傾盆的雨水如同瀑布一般從天空中傾瀉而下,打在地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彷彿是無數憤怒的野獸在咆哮;慌亂的宮人四處奔走,臉上滿是驚恐和焦急,他們的呼喊聲在風雨中顯得那麼微弱而又無助;還有……似乎有甚麼重要的東西被忽略了,可她怎麼也想不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攪動,讓她痛苦不堪。

究竟是甚麼?白清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可那模糊的畫面卻像鬼魅一般,始終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午後,天色愈發陰沉,彷彿夜幕提前降臨了一般。遠處天際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那雷聲如同戰鼓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人們的心絃,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白清漪放下手中的書,緩緩地走到院中。庭院裡的那幾株海棠,枯枝在壓抑的風中微微顫抖著,彷彿在訴說著對這場暴風雨的恐懼。它們那瘦弱的枝幹,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就像即將被命運吞噬的弱者。她抬頭望著那濃得化不開的烏雲,那烏雲就像一個巨大的怪物,張牙舞爪地想要吞噬整個世界。它不斷地翻滾著,湧動著,彷彿在積蓄著無盡的力量,準備給這個世界帶來一場毀滅性的打擊。她試圖抓住腦海中那一閃而逝的靈光,就像在黑暗中尋找一絲光明,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也足以讓她看到希望。

是了!前世這場大雨過後,她似乎隱約聽聞,存放前朝典籍和部分重要卷宗的文淵閣後庫,因為地勢低窪,再加上值守太監疏於防範,導致雨水倒灌,淹毀了不少珍貴的孤本。那些孤本,可是歷史的見證,承載著無數的智慧和文化,它們的毀壞,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損失,就像一顆璀璨的星辰隕落,讓整個文化的天空都黯淡了幾分。事後追責,好幾個太監受了重罰,連帶著負責此事的某位官員也受到了申飭,可那些失去的珍貴典籍,卻再也無法恢復了。

文淵閣……卷宗……白清漪的心猛地一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那些被淹毀的卷宗裡,會不會有……與白家相關的?或是與後來那樁構陷她與侍衛有染的冤案相關的蛛絲馬跡?前世她死後靈魂飄蕩,聽到的訊息支離破碎,許多內情並不清楚。若真能保住那些卷宗,或許……或許將來能成為翻案的關鍵?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她那絕望的內心,讓她激動得渾身顫抖起來。但隨即,一股更大的無力感又籠罩了她,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了又如何?她一個深宮秀女,無權無勢,在這複雜的宮廷中,就像一隻渺小的螞蟻,如何能插手文淵閣的事務?如何能預警?那股無形的力量,會允許她改變這件事嗎?她彷彿看到了一堵無形的牆,擋在她的面前,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無法跨越。她嘗試著對雲雀說:“聽說文淵閣後庫地勢低,這般大雨,恐有積水之患。”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模糊的輕咳。她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讓她無法說出真相,每一個字都像卡在喉嚨裡,無法吐出。

她走到書案前,想寫下警示,卻發現自己的手腕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怎麼也抬不起來。她用力地握著筆,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可落筆卻歪歪斜斜,寫出的只是“春雷響,萬物長”幾個無關緊要的字。她憤怒地將筆扔在桌上,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果然……不行。她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束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命運的車輪無情地碾過。

白清漪頹然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發慌,彷彿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上面,讓她無法呼吸。明明知道可能發生甚麼,明明可能關乎自身和家族的命運,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這種被束縛、被操控的感覺,幾乎讓她窒息,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顆被命運擺弄的棋子,沒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只能任由命運隨意地安排。

“轟隆——!”一聲炸雷毫無徵兆地在頭頂響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彷彿整個宮殿都在顫抖。那雷聲彷彿是命運的怒吼,在向她示威,告訴她她的反抗是徒勞的。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連成一片雨幕,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那雨幕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將她困在其中,讓她無處可逃。

雨聲喧囂,如同擂鼓一般,敲打在她的心上。每一聲雨滴的落下,都像是敲在她心頭的重錘,讓她的心揪得緊緊的。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和雨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絕望的交響曲。

白清漪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暴雨肆虐的庭院,雨水瘋狂地衝刷著地面,很快匯成渾濁的水流。那水流如同一條條憤怒的蛟龍,在庭院中肆意奔騰,所到之處,一片狼藉。文淵閣後庫……此刻是否已經開始進水?那些承載著無數秘密的故紙堆,是否正在被無情地浸泡、毀壞?她的眼前彷彿出現了那樣的畫面:雨水如注,灌進文淵閣後庫,那些珍貴的卷宗在水中漸漸被浸溼,字跡模糊不清,最終化為一片爛泥。她的心彷彿被刀割一般,疼痛難忍。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接改變既定的“事件”不行,那間接的影響呢?透過影響“人”來改變“事”,是否可行?她的腦海中迅速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就像一個聰明的將軍在制定作戰計劃,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腦海中反覆推敲。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和決絕,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看向雲雀:“雲雀,你立刻去一趟太醫院,尋宋太醫。”她的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卻充滿了力量,彷彿在向命運宣戰。

雲雀一愣,臉上滿是擔憂:“小姐,您哪裡不舒服嗎?”她以為白清漪身體不適,心中十分焦急。

“不是我。”白清漪語速加快,眼神中閃爍著急切的光芒,“你去告訴宋太醫,就說我前日散步時,偶見文淵閣後庫牆根處有鼠蟻啃噬的痕跡,又聽聞近日天氣潮溼,恐有蛇蟲滋生,汙損典籍。問他可有驅蟲防潮的方子,若有,煩請開具一份,我願出資購置藥材,算是為宮中典籍盡一份心。”她一口氣說完,心中充滿了期待。她無法直接預警水患,但可以用“防蟲防潮”這個合情合理的藉口,提醒宋太醫,或者透過宋太醫,讓可能與之交好的、負責文淵閣守衛或典籍保管的官員,提前有所警覺!哪怕只是派人去檢視一下,多做些防護,或許就能減少一些損失!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繞過“軌跡”力量干涉的辦法,她就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終於找到了一絲光明。

雲雀雖不明白其中深意,但見白清漪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焦急,不敢怠慢,立刻披上蓑衣,衝入了茫茫雨幕之中。那蓑衣在風雨中飄蕩著,就像一朵孤獨的花朵,在狂風暴雨中頑強地掙扎著。

白清漪獨自留在房中,聽著窗外震耳欲聾的雷聲雨聲,心跳如鼓。她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不知道宋太醫是否會理會她這看似多管閒事的請求,更不知道即便理會了,是否還來得及。這像是一場賭博,賭她這點微小的努力,能否在這既定的命運軌跡上,撬開一絲縫隙。她彷彿看到了命運的齒輪在緩緩轉動,而她的努力,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試圖阻擋它的前進,雖然渺小,但卻充滿了勇氣。

雨水如脫韁的野馬,帶著不可阻擋之勢,瘋狂地撞擊著屋頂與窗欞。每一滴雨落下,都似重錘猛擊,發出沉悶而震耳欲聾的聲響,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過往、所有的痕跡,都毫不留情地衝刷殆盡,讓一切歸零,重新開啟一場未知的輪迴。那聲音,尖銳又刺耳,好似命運張開了它那嘲諷的嘴臉,在她耳邊肆意地迴盪,每一聲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刺進她的心底。

白清漪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卻又透著一絲倔強。她緊緊地攥著拳,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尖銳的疼痛如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然而,這疼痛卻讓她愈發清醒,彷彿在黑暗中為她點亮了一盞明燈,讓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意識到自己在這殘酷命運面前並非毫無反抗之力。

這一次,她不再是那任命運擺佈的柔弱棋子,不再是隻能被動等待結局的可憐之人。她要掙脫這無形的枷鎖,打破這既定的軌跡。哪怕前路荊棘叢生,哪怕希望渺茫如星火,她也要拼盡全力去嘗試,去掙扎。

驚蟄的雷鳴,宛如天地間奏響的激昂戰歌,它宣告著萬物的復甦,讓沉睡的大地煥發出勃勃生機;可與此同時,這雷鳴也似隱藏在暗處的殺機,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讓人心生敬畏與恐懼。但白清漪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與退縮,只有堅定與決然。

她要在這雷聲雨聲交織的狂暴樂章中,為自己,為家族,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她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在黑暗的盡頭隱隱閃爍,那光芒雖微弱,卻足以點燃她心中的火焰,讓她不顧一切地朝著那曙光奔去。她堅信,只要自己懷揣著這份信念,永不放棄,就一定能穿透這重重黑暗,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廣闊天空,書寫屬於自己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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