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剎那間,屋外凜冽的寒氣如洶湧潮水般肆意湧入,讓原本就透著幾分清冷的房間更添幾分徹骨的寒意。然而,雲雀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那興奮的神情恰似夜空中驟然劃過的流星,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耀眼奪目。她反手迅速將門關好,動作乾淨利落,彷彿生怕那寒氣會趁機逃竄,亦或是擔心有甚麼不該聽聞的聲音會悄然溜進。隨後,她腳步匆匆卻又輕盈地走到白清漪榻前,微微俯下身,壓低聲音,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雀躍與期待,說道:“小姐,辦成了!”
白清漪原本慵懶地斜靠在榻上,聽到雲雀的話,瞬間如同被彈簧彈起一般,猛地撐起身子。她因這幾日持續發熱,原本白皙如雪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恰似天邊被夕陽染得通紅的雲霞,豔麗卻又透著一絲病態。此刻,她神色專注,眼神緊緊地鎖住雲雀,彷彿要從雲雀的臉上探尋出事情的全貌,急切地問道:“仔細說。”
“奴婢按您的吩咐,精心尋了個由頭出了鍾粹宮。這理由可是奴婢絞盡腦汁想了好久的,既不會引起他人無端的懷疑,又能順順利利地出去。”雲雀語速極快,一邊說著,一邊臉上還帶著後怕與慶幸交織的神情,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在太醫院附近等了許久,那等待的過程真是煎熬啊,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一般。奴婢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個不留神就錯過宋太醫。終於,才等到那位宋太醫獨自一人出來。他身著一襲深藍色的太醫官服,那官服上的紋路精緻而細膩,彷彿在訴說著他的身份與地位。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氣質儒雅不凡,一看就是醫術精湛之人。”
雲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說道:“奴婢趕忙上前,心裡緊張得砰砰直跳,感覺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彷彿有一隻小兔子在裡面亂撞。奴婢只說家中老僕偶得一方,求證於太醫,並提了城南白府。宋太醫起先有些疑惑,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如同夜空中劃過的寒星,讓人不寒而慄。他接過方子看了片刻,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彷彿看到了甚麼棘手至極的問題,那眉頭皺得彷彿能夾住一支筆。”
白清漪心下一緊,原本就懸著的心此刻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她追問道:“他怎麼說?”
“他問奴婢,這方子是何人症狀?奴婢按您教的,只說是老僕自己,染了風寒,喉嚨腫痛。宋太醫沉吟了一會兒,那沉思的模樣彷彿一座沉思的雕像,彷彿在腦海中仔細思索著每一個細節,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然後,他指著方子裡那味‘冰片’說,此物雖能清熱止痛,但性寒,用於風寒初起之喉痺,若用量或時機稍有偏差,反易引邪入裡,加重病情。那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彷彿在擔心這方子會給病人帶來不好的後果,就像一位慈愛的長輩擔心孩子會受到傷害。”雲雀回憶著宋太醫當時嚴肅的神情,那神情彷彿一座巍峨的山峰,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彷彿面對的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白清漪靜靜聽著,前世她並不通醫理,只是偶然瞥見那張方子,記得大概。如今聽宋太醫如此專業、細緻的點評,才知其中關竅。看來,這條路比她想象的更不易,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和挑戰,彷彿行走在佈滿荊棘的道路上,稍有不慎就會遍體鱗傷。
“然後呢?”白清漪迫不及待地問道,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彷彿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看到了一絲曙光。
“然後……”雲雀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幾分神秘,彷彿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是一個重大的秘密,一個能改變局勢的關鍵,“宋太醫將方子收了起來,動作自然而又沉穩,彷彿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卻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接著,他又另外寫了一張方子交給奴婢,那寫字的姿勢端正而優雅,每一個字都寫得工整有力,彷彿是用刻刀刻在紙上一般。他說:‘此方更為平和穩妥,對症風寒喉痺初起,你拿回去,按方抓藥,三劑便可。’他還特意囑咐,煎藥時需注意火候,不可過久,那認真的模樣就像一位悉心教導學生的老師,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雲雀說著,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那紙張被她保護得很好,沒有一絲褶皺,彷彿是她守護著的珍貴寶藏。她雙手捧著紙,恭恭敬敬地遞給白清漪,彷彿遞給她的是一份無比珍貴的禮物,一份能改變命運的希望。
白清漪接過,緩緩展開。紙上的字跡端正有力,如同刻在石頭上的銘文一般清晰,每一個筆畫都剛勁挺拔,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力量。藥方果然如雲雀所說,用藥常見,配伍平和,確是治療風寒的標準方子,只是其中一兩味藥的劑量略有調整,更顯斟酌之功。那細微的調整,彷彿是畫家在畫作上輕輕點染的一筆,讓整個畫面更加完美,讓這方子更加貼合病情。
她看著這張藥方,心中百感交集。宋懷仁……他不僅指出了原方的風險,還重新開了方子。這已超出了簡單的“求證”範圍,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幫助自己。在這冰冷無情、充滿算計的宮廷中,這份善意顯得尤為珍貴,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他可還說了甚麼?有無問起我?”白清漪追問,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和期待,擔憂自己的計劃會被識破,又期待能從宋太醫那裡得到更多的資訊。
雲雀搖搖頭:“宋太醫沒多問別的,只讓奴婢快些回去抓藥。不過……他把方子交給奴婢的時候,像是無意間低聲自語了一句……”她努力回憶著,眉頭微微皺起,彷彿在腦海中努力搜尋著每一個細節,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好像是……‘宮中水深,保重為上’。”
宮中水深,保重為上。
白清漪捏著藥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捏碎這張承載著重要資訊的紙。這句話,絕非無的放矢。宋懷仁定然是從那張帶著幾分險峻的“求證”方子裡,看出了些甚麼。或許看出了開方之人並非尋常“老僕”,或許看出了這方子來路有些蹊蹺,更或許……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背後可能牽扯的宮廷紛爭。那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湧動,如同洶湧的波濤,隨時可能將人吞噬,而宋太醫就像一位洞察一切的智者,看穿了這一切。
他沒有點破,沒有追問,只是給出了更穩妥的方子,和一句含蓄的提醒。這已是最好的結果,在這充滿算計和陰謀的宮廷中,能得到這樣一份善意的提醒,是多麼的不容易,彷彿在黑暗中得到了一絲溫暖的慰藉。
“藥材……”白清漪看向雲雀,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彷彿在確認事情是否萬無一失。
“小姐放心,奴婢沒敢在太醫院抓藥,怕留下記錄。那太醫院裡人多眼雜,各種勢力盤根錯節,萬一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就像在狼群中露出破綻,會被瞬間撕成碎片。”雲雀辦事愈發穩妥,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是繞道去了宮外咱們府裡相熟的一家藥鋪,打著府裡嬤嬤生病的名義抓的。奴婢在抓藥的時候,每一味藥都仔細檢查過了,從藥材的色澤到氣味,都確認沒問題才放心。小姐您就放寬心吧,奴婢絕對不會出錯的。”
白清漪點點頭,心頭微松:“去煎藥吧。”
“是!”雲雀見自家小姐神色緩和,也鬆了口氣,彷彿一塊懸在心頭的石頭落了地。她連忙拿著藥包去了小茶房,那腳步輕快而又急切,彷彿要去完成一件無比重要的任務,又彷彿帶著對未來的希望。
湯藥很快煎好,黑褐色的藥汁在藥碗中微微盪漾,散發著苦澀的氣味。那氣味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不禁皺眉,彷彿能穿透人的鼻腔,直達心底。白清漪接過藥碗,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那濃郁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彷彿是一場苦澀的戰鬥在口腔中展開,每一絲苦澀都刺激著她的味蕾。然而,她卻覺得一顆心稍稍落定了些,彷彿這苦澀的藥汁能驅散她心中的陰霾,給她帶來一絲力量。
藥效發作需要時間,她重新躺回榻上,裹緊了被子。那被子柔軟而又溫暖,卻無法完全驅散她身體裡的寒意。身體依舊滾燙,彷彿有一團火在體內燃燒,燒得她渾身燥熱;喉嚨的疼痛也未立刻緩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喉嚨裡扎著。但她的思緒卻異常清晰,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明亮而又堅定,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未來的方向。
宋太醫這條路,算是勉強走通了第一步。雖然未能憑藉一張方子就獲得甚麼實質性的助力,但至少,她確認了宋懷仁此人的品性——醫術精湛,心存仁念,且對宮廷的暗流有所警覺。在這孤立無援、危機四伏的深宮,能遇到這樣一個潛在的支持者,是多麼的不容易,彷彿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島嶼。
這是一個潛在的盟友,或者說,是一個在關鍵時刻,或許能憑藉醫術和立場,提供一絲幫助的人。這就夠了。在這充滿危險和挑戰的宮廷中,任何一點微小的可能,都值得珍惜,都可能成為她扭轉局勢的關鍵,就像黑暗中的一絲曙光,能給她帶來希望和力量。
接下來……
白清漪的目光落在窗外。天色漸晚,暮色四合,那黑暗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緩緩籠罩了整個宮廷,彷彿要將一切都吞噬其中。炭火之事,因她這場病,算是暫時擱置了。劉嬪不管,彷彿這件事與她無關,就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看著一切發生卻無動於衷;內務府裝傻,對劣炭的事情視而不見,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又或是故意為之;解語那邊也暫時沒了動靜,彷彿一切都在平靜中隱藏著更大的陰謀,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但這絕不意味著結束。對方費心用劣炭磋磨她,絕不會只為了讓她生一場無關痛癢的風寒。必然還有後手,那隱藏在黑暗中的陰謀,如同一條毒蛇,蜷縮在角落裡,隨時可能竄出來給她致命一擊,讓她萬劫不復。
只是,對方恐怕也沒料到,她這場病,反而讓她陰差陽錯地,與太醫院的宋太醫,搭上了一絲微弱的聯絡。這絲聯絡雖然微弱,但卻如同黑暗中的一絲曙光,給她帶來了一絲希望,讓她在這充滿算計的宮廷中有了一絲依靠。
“小姐,您好些了嗎?”雲雀端著溫水進來,關切地問。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彷彿白清漪是她最珍貴的寶貝,生怕她受到一絲傷害,就像母親擔心自己的孩子會生病受傷。
白清漪收回目光,看向雲雀,因生病而顯得有些脆弱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日裡的第一縷陽光,溫暖而又柔和,然而落入她深不見底的眸中,卻帶上了幾分冰冷的算計,彷彿隱藏著無盡的陰謀和智慧。
“雲雀,”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又彷彿在向命運發起挑戰,“待我病好了,挑個天氣好的日子,我們去御花園走走。”
御花園,那是宮中訊息流傳最快,也是“偶遇”最多的地方。那裡花團錦簇,景色宜人,然而在這美麗的外表下,卻隱藏著無數的陰謀和算計,就像一個美麗卻又危險的陷阱。但白清漪卻無所畏懼,她要主動出擊,打破這看似平靜卻又暗藏危機的局面。
既然有人想讓她“病”得更重,那她偏要“好”起來,還要走到那人眼前去。她倒要看看,這盤棋,對方下一步,會落在何處。而她自己,也要開始主動落子了。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她要成為那個掌控全域性的人,將命運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