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他們離開古城進入非監控區域，是我們的銜接出現了真空。”
他頓了頓，同樣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陳述：“我已經通知技術團隊，將遊客在古城內所有觸發過提醒的行為記錄加註標籤，以後會持續關注的。”
伍妙晴安靜地聽完。
她看著面前這兩個男人——一個剛毅內斂，一個睿智周全，此刻卻都因為同一件事，在她面前微微低著頭，像兩個等著被先生批改作業時發現錯題的學生。
她心裡其實沒有多少責怪。
第一次開放，一萬名遊客，來自不同的星系、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性格脾氣。 再怎麼周密的預案，總會有意料之外的摩擦。
更何況，這兩人特意避開監控區域、離開古城才開戰，顯然不是毫無預謀。
這本身就是一種“想打架又不想破壞規矩”的矛盾心態。
但她也理解肖一凡和陳闖的心情。
這是藍星第一次大規模對外開放。秩序，是他們最看重的底線。而現在，底線被突破了，還是她親眼目睹的。
伍妙晴輕輕嘆了口氣。
“把頭抬起來。”她的聲音平靜，沒有責備，卻也沒有輕描淡寫。
“這件事我看到了，我不生氣，但你們需要覆盤。不是因為遊客打架本身，而是為甚麼直到我飛過這片區域，才有人發現他們在打。”
肖一凡抬起眼，目光與她對上，認真點頭：“是。我回去後會調整巡邏路線，將基地外圍五公里納入高頻巡查序列。”
陳闖也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恢復了專注：“我會重新梳理古城與各基地之間的監控銜接盲區，建立遊客離城動態追蹤機制。”
“嗯。”
伍妙晴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目光越過他們，落向不遠處那兩個終於消停下來、此刻正被林恩林勝分開看管的獸人。
“現在，先問問這兩位——到底為甚麼打架。”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笑意：“總不能是吃飽了撐的吧。”
陳闖會意，走向白虎。肖一凡則走向巨狼。
十分鐘後，事情的來龍去脈被還原，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起因是：花香。
準確地說，是昨天傍晚古城“荷花居”與“茉莉閣”之間的花園誰更好看。
白虎獸人，名叫雷昂，來自γ-7星區邊緣的某顆私人礦業星球，昨天傍晚在古城閒逛時，先去了茉莉閣附近的觀景臺。
正值茉茉前些日子催生的那批茉莉花進入盛花期，滿園清香，雪白的花朵在月色下如夢似幻。
雷昂在那裡站了足足二十分鐘，被茉莉的冷香深深震撼，回去後逢人便說“茉莉才是花中君子，清雅絕塵”。
而巨狼獸人，名叫蒼牙，來自與雷昂完全不同的星系，是一支小型傭兵團的副團長，此行純粹是“中籤了的幸運兒”，昨天傍晚則在荷花居附近消磨時光。
荷荷離開前種下的那批荷花雖然還沒到盛花期，但已有零星的花苞初綻，粉色的花瓣在碧綠的荷葉襯托下格外嬌嫩。
蒼牙覺得那畫面簡直是藝術品，回去後也在遊客群裡感慨“荷花的意境當屬第一”。
兩人恰好住同一片院落區，恰好昨晚都在院子裡賞月，又恰好都聽到了對方讚美自家心選之花。
於是發生了人類社交史上最無意義、又最容易引發血案的對話：
“荷花才好看。出淤泥不染，懂不懂？”
“茉莉才高階。你不覺得荷花太粉了？俗。”
“你懂甚麼？那是雅緻！”
“你鼻子有問題吧？茉莉那個香味，清冷高貴，荷花那個……嗯，就那樣吧。”
“你再說一遍？”
“我說——荷花，就，那，樣。”
……然後約架了。
當然，兩人還沒有徹底失去理智。
他們記得藍星的規矩，知道在古城裡動手會被驅逐、上黑名單、永遠失去再來這裡的資格。
所以他們非常“機智”地約定：離開古城，離開監控，到荒地裡打。
他們甚至非常“講究”地約了今天上午各自逛完景點，吃完午飯後出來，在某個連他們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荒地匯合。
然後就是伍妙晴看到的那一幕。
打得死去活來。
就因為荷花和茉莉誰更香。
——聽完的伍妙晴：“……”
——同步聽完的其他人：“……”
——正好此刻趕到、降落時聽到最後幾句的俞嘉爾、金藍宇、淮北：“……”
俞嘉爾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是，”他笑得肩膀直抖，努力讓自己保持“藍星核心管理層”應有的嚴肅形象，但失敗了。
“你們兩個，一個白虎，一個狼獸人，加起來體長超過十米，體重超過一噸，在這兒……在這兒打了半小時……就因為荷花和茉莉誰更好聞？”
他一邊說一邊笑，連帶著跟在他身後的金藍宇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淮北比較厚道，沒有笑出聲，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憨厚的臉上滿是“居然還有這種事”的不可思議。
就連肖一凡，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嘴角似乎也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雷昂，白虎獸人，此刻已經變回了人形。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健壯男性，古銅色面板，銀白色短髮，眉眼深邃，此刻正梗著脖子，試圖維持尊嚴。
“……不是誰更好聞的問題。是它他先攻擊我的審美。”
蒼牙，巨狼獸人，同樣恢復了人形。
他比雷昂瘦削一些，灰黑色頭髮，灰色眼瞳，臉頰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疤，此刻正冷冷地瞥著雷昂：“是你先攻擊我的審美。”
“你才攻擊審美！”
“你先說的。”
“你再說一遍？”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林恩面無表情地往前跨了一步。
雷昂和蒼牙同時閉嘴，但還在用眼神廝殺。
伍妙晴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殘留的無奈，不知怎麼，漸漸淡了下去。
她仔細打量著這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