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徹底清醒後，才點開管理介面粗略掃了一眼。
果然，申請列表已經排了長長一串，最早的提交時間顯示是真是分秒必爭。
沒有猶豫，她立刻將這項具體的稽核與放行許可權，連帶相關的監控資料流，一併轉移給了陳闖。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陳闖處理這些流程性和協調性工作最為得心應手。
幾乎在她操作完成的下一秒，陳闖的回覆就到了，簡潔明瞭。
「收到，妻主。我來處理。」
伍妙晴關掉光屏，起身走向浴室。
陳闖站在中央控制塔內，光屏上流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他的眼鏡反射著淡藍色的熒光，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將一萬名訪客的申請按照抵達時間、飛船型號、信用評級自動分派到十二個不同的降落通道。
“通知各通道機器人引導員，標準歡迎語播放，但提醒他們保持專業距離。”
陳闖的聲音透過內部頻道平穩地傳達到每個工作人員耳中，“醫療組在3號、7號通道待命，根據資料顯示有大量遊客攜帶重度輻射病症。”
“收到。”
“明白。”
回覆聲簡潔利落。
俞嘉爾也早早來到了古城區的商業準備區。
他的幾位得力手下正在最後清點伴手禮的數量。
一千份精緻的手工編織籃，裡面分裝著三枚紅潤的西紅柿、一小袋金黃的麥粒、一束用絲帶紮好的苜蓿嫩芽，以及最重要的：一個透明生態瓶，裡面是一株帶著兩朵待放花苞的紫羅蘭幼苗，根系包裹在特製的營養凝膠中。
“標籤都貼好了嗎？” 俞嘉爾檢查著禮籃，“養護說明要簡單明瞭，多語種版本。”
“都好了，老闆。每份都附有全息投影使用指南，掃碼就能看。”
“好。等他們離開前一天再分發。” 俞嘉爾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投向逐漸亮起來的天空，“第一波應該快到了。”
的確快了。
在距離藍星三個標準跳躍點的集結點，近百艘大小不一的私人飛船已經完成了最後的佇列調整。
這些飛船風格各異，從流線型的豪華快艇到樸實無華但明顯經過強化的探險船，甚至有幾艘帶著某個貴族家族徽記的中型客船。
公共通訊頻道里罕見地安靜。
大多數飛船都保持著靜默，只有必要的導航訊號在交換。
那種心照不宣的沉默瀰漫著，每個人都對即將踏上的土地懷抱著自己的秘密期待。
一艘漆成深藍色、船身有鷹隼徽記的中型飛船上，中年男人倫納德·凱爾正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隨身監測儀。
他的女兒莉亞蜷縮在旁邊的休眠椅裡，小臉蒼白，手腕上戴著的輻射波動抑制器發出細微的嗡鳴。
七歲，中度輻射綜合症，這是他們去往藍星的路上賣掉了家族一處礦場股份換來的船票。
他一張，她女兒一張。
“爸爸，那裡……真的會有很多綠色的植物嗎？”
莉亞虛弱地問，眼睛卻亮著光。
“會的，寶貝。”
倫納德握緊女兒的手，“資料上說是真的。”
另一艘低調的銀灰色快速船上，穿著得體但眼神銳利的女人薇薇安·斯特林正在光屏上快速瀏覽著最後一遍《藍星訪客守則》。
她是星際植物學報的特約分析師，此行的目的遠不止“體驗”。她要親眼驗證那些照片是否真實，測量空氣中的能量讀數，如果可能……採集一些樣本邊緣的土壤資料。
當然，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
“所有儀器都校準完畢了嗎？” 她問助手。
“全部就位，斯特林博士。微型取樣器已偽裝成個人裝飾品。”
更遠處一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貨運改裝船上，大鬍子船長傑克和幾個老夥計正盯著導航圖。
“記住，”傑克壓低聲音，“進去之後眼睛放亮點。那種規模的植物覆蓋率，地下能量脈絡肯定不一般。咱們不偷不搶，就觀察，記錄。這種資料在黑市上……”
“明白，頭兒。”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倒計時歸零。
引導訊號亮起。
“藍星通道已開放，請按序列號依次進入引導軌道。重複，請按序列號依次進入引導軌道。”
飛船引擎的低鳴匯聚成一片沉厚的背景音。
佇列開始移動，向著那顆在視野中逐漸放大、表面能看到明顯綠色斑塊的星球駛去。
肖一凡站在古城東側的瞭望塔上，手裡拿著遠距離觀測鏡。
旁邊站著今天負責這片區域巡邏的小隊長林恩。
“來了。” 肖一凡淡淡道。
天際線上，第一批光點出現，如同逆飛的流星，拖著淺淺的尾跡進入大氣層。
藍星的淡藍色能量護罩在飛船接觸時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驗證透過後便放行透過。
“規模不小。”
林恩也看著，“指揮中心通報，第一批次有三百二十艘飛船，預計十分鐘內全部降落。”
“按計劃執行。告訴兄弟們，外鬆內緊。”
金藍宇放下觀測鏡，“遊客就是遊客，只要守規矩，就是客人。不守規矩的……”
他目光微冷，“按妻主說的辦。”
“是！”
接引平臺的景象逐漸熱鬧起來。
飛船依次降落在劃定的泊位，艙門開啟，訪客們踏上了藍星的土地。
第一口呼吸。
幾乎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頓住了動作。
那空氣——清新得不真實。
不是飛船迴圈系統模擬的那種“清新”，而是帶著溼潤的土壤氣息、隱約的花香、青草汁液般的鮮活氣息。深吸一口，肺腑都彷彿被洗滌了一遍。
長期生活在輻射背景下的星際公民，對這種純淨幾乎已經產生了陌生的震顫。
“我的天……”
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下意識地摘下了臉上原本用來過濾微塵的裝飾性面罩，張大嘴呼吸著。
“這……這比宣傳的還要……”
他手腕上的個人健康監測儀發出了輕微的、代表“環境輻射值極低”的悅耳提示音。
倫納德小心翼翼地抱著女兒莉亞走下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