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妙晴鄭重地雙手接過,也立刻從自己的空間鈕中,取出了相應數量的、來自藍星的各種植物種子,推到餘長安面前。
“這是藍星目前一些主要作物的種子,西紅柿、苜蓿、小麥、玫瑰、茉莉、柚子、辣椒……還有一些其他蔬果的。”
“希望它們也能在綠源星,派上用場。”
“謝謝你,妙晴。”
餘長安這次的道謝,含義更深。
種子交換完畢,書房內氣氛更加融洽。
伍妙晴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這也是她對於綠源星現狀根源的最大疑惑。
“餘前輩,既然你們曾成功讓俊生恢復,也擁有這麼多小精靈,綠源星應該會越來越好才對……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呀?”
這個問題讓餘長安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光亮迅速黯淡下去,轉而被沉重的陰霾取代。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彷彿承載了無數個不眠之夜的重量。
“誒……此事,說來話長,也怪我。”
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自責,“俊生恢復後,我們自然欣喜若狂。但當時太年輕,也沒想太多,只想把這份希望分享出去,救治更多的人”
“誒!當我們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幾個絕對信任的、同樣有親人受困於輻射病的至交好友……”
她的眼神變得痛苦,聲音也有了一些憤怒。
“訊息……不知怎麼就走漏了。‘綠源星能治癒重度異化者’的傳聞,像野火一樣在特定圈子裡燒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想盡辦法來到綠源星,求醫的,探聽虛實的,懷揣各種目的的……我們最初還盡力接待、幫忙,但很快就超出了負荷。
人一多,帶來的輻射殘留、消耗的資源、引發的各種問題……讓綠源星本就不堪重負的生態迴圈開始出現裂痕。”
餘長安的聲音冷了下來,“然後……我們就被星盜盯上了。”
“他們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看中了綠源星相對集中的自然植物產出,和‘可能蘊含治癒秘密’的價值。
一場突襲……我們損失慘重,許多種植區被踐踏、搶掠、焚燬。
那對綠源星是第一次沉重的打擊。”
“後面,湧入的人群並未因為綠源星受創而減少,反而因為這件事和傳言變得更多、更雜。
輻射能量在區域性區域加劇,生態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和消耗的速度。
兩相夾擊之下,綠源星的根基被動搖了,就像一棵被蛀空了樹幹的大樹,外表或許還撐了些年,但內裡的生機……卻在一點點流逝,直至變成今天你看到的模樣。”
她說的簡潔,但伍妙晴能想象到那是一個多麼漫長而令人窒息的下滑過程,理想被現實磨損,希望引來的卻是災難。
“那……俊生呢?”
伍妙晴輕聲問,她注意到她們來到藍星之後,是沒有見過這個人的。
按照餘長安他們有禮的程度,不應該呀!而且在餘長安敘述中只提到了俊生恢復,卻未提後續。
餘長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閉上了眼睛,良久才睜開,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哀慟。
“他……在那場星盜襲擊引發的混亂中,為了保護一個被波及的種植區,強行催動尚未完全恢復的力量……再次引發了異化。而這次……”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說,他是一個奇蹟,但是這個奇蹟卻招致了災禍,無顏再面對我,面對綠源星……在和星盜戰鬥時,他選擇了……自爆。將最後的力量,化作了保護這片土地的一次衝擊。”
餘長安沒有再說下去,但伍妙晴已然明白。
那位名為“俊生”的伴侶,他的故事始於悲劇,中間有過奇蹟般的回歸,最終卻以如此壯烈而絕望的方式畫上句號。
伍妙晴沒有再多問細節,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餘長安因用力握拳而骨節發白的手背,無聲地傳遞著安慰。
誒!
等餘長安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兩人又交流了一下關於小精靈培育、能量引導方面的瑣碎心得。
兩人都覺得收穫滿滿時,伍妙晴主動起身告辭。
“餘前輩,您早些休息。明天我們再看看如何調整種植佈局。”
伍妙晴溫聲道。
“好,謝謝你,妙晴。今晚……真的謝謝你。”
餘長安起身相送,眼中的感激真誠而沉重。
伍妙晴離開餘長安的書房,走在寂靜的廊道里,心情並不輕鬆。
綠源星的故事比她預想的更復雜,交織著理想、希望、人性的弱點、殘酷的現實與個人的犧牲。
伍妙晴握了握拳。
她只希望,藍星即將開始的有限度開放,引來的不僅是關注和資源,更能加強藍星內部的向心力和危機意識。
她想讓星際人都站臺藍星,捨不得破壞這個人民的天堂!
她抬步繼續向下走去,腳步輕盈而堅定。
回到二樓的套房,客廳裡還亮著柔和的燈光。
黃瑾瑜和肖一凡似乎正在低聲討論著甚麼,面前的光屏顯示著綠源星部分割槽域的能量分佈簡圖。
荷魯斯靠在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耳朵微微轉動,警戒著一切異常聲響。
莫里卡不見蹤影,想必也在暗處值守。
“妻主,聊得如何?”
黃瑾瑜見她回來,起身相迎,順手關掉了光屏。
“很有收穫。”
伍妙晴言簡意賅,走到沙發邊坐下,“瞭解了一些關鍵資訊,也交換了種子。餘長安前輩……很不容易。”
肖一凡為她倒了一杯溫水,沉聲道:“她麾下小精靈數量驚人,但整體局面卻如此艱難,除了外部打擊,內部管理和資源分配恐怕也有值得深究之處。”
“誒!” 伍妙晴接過水杯,水溫正好,“都是資訊惹的禍,不過這些她們都會調整的。”
幾人點點頭!
“希望我們不要重蹈綠源星的覆轍,在分享希望的同時,築起足夠堅固的籬笆。”
“那我們接下來?” 黃瑾瑜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