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香！
對伍妙晴、肖一凡這幾人來說，這些不過是藍星日常的飲食，他們早已習慣，此刻更多是放鬆和補充能量。
但對那一百名跟隨而來計程車兵而言，這簡直是盛宴！
在藍星時，他們作為防衛軍，固然享有定期的自然植物配額，用於穩定體內輻射值，維持戰鬥力。
但那些配給，講究的是實用和均衡，品種相對單一，數量也是定量，哪裡比得上此刻由伍妙晴種植師親自提供、由高階機器人精心烹飪的“私宴”？
當機器人將一大盤切好的、紫紅果肉鑲嵌著無數芝麻狀小籽的火龍果端上來時，幾乎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了。
那鮮豔奪目的顏色，那奇特的外觀，那隱隱散發出的清甜果香，無不挑戰著他們的認知。
“這……這是甚麼果子？顏色好像寶石！”
“聞起來好甜……”
“裡面那些黑點點是甚麼？種子嗎？能吃嗎？”
低聲的驚歎和好奇的詢問在士兵之間竊竊私語。
用餐開始後，這種驚歎迅速轉化為行動。
碧綠的菠菜麵條筋道爽滑，帶著植物獨有的清香；清炒脆藕咔嚓作響，清甜可口；西瓜汁水豐盈，柚子酸甜醒神……
每一種食物都讓士兵們吃得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彷彿在品嚐甚麼稀世珍饈。
而火龍果，無疑成了今晚的“明星”。
當第一口滑嫩清甜、略帶奇異口感的果肉入口時，許多士兵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近乎幸福的表情。那種純淨的甜味，豐富的汁水，以及隨之而來的、溫和滋潤身體的自然能量感，是他們從未體驗過的。
“太好吃了！”
“原來自然植物還有這種味道！”
“感覺身體裡的燥熱都下去了一點……”
讚揚聲雖然壓抑著音量，但其中的激動和滿足卻掩飾不住。
他們看向伍妙晴的目光，除了原本的尊敬和忠誠，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感激和親近。
伍妙晴安靜地吃著，將士兵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心中並無炫耀之意，只是覺得，這些願意跟隨自己來到異星他鄉的戰士們，理應得到更好的對待。
看著他們因為一口水果、一碗麵條而露出的真切笑容，她也感到一絲心疼。
但是，她現在也想不到甚麼好的解決辦法。
晚餐過後，套房內瀰漫著食物殘留的暖香和放鬆的氛圍。
伍妙晴示意其他人休息，自己則整理了一下思緒，獨自離開了房間。
沿著宮殿內部略顯空曠、燈光幽暗的廊道向上，在機器人引導下，她來到了三樓。
這裡是餘長安日常起居和處理事務的核心區域，比樓下更加安靜，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類似草藥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的光。機器人發出輕微的提示音後，門從裡面被拉開，開門的正是江心奕。
他見到伍妙晴，似乎並不意外，側身讓開，低聲道：“伍妙晴種植師，您好！”
他身後，遲非晚和白清敘幾人也在，三人對伍妙晴微微頷首致意，隨後便默契地悄然退出了書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比伍妙晴想象的要大，靠牆的高大書架上塞滿了各種紙質古籍、資料儲存器和生態樣本盒，許多盒子上都蒙著薄灰。
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佔據中央，上面堆滿了翻開的資料板、手寫筆記和土壤分析報告，顯得有些凌亂。
唯一的光源是書桌上一盞造型古舊的檯燈，以及壁爐裡模擬火焰躍動的光影，將餘長安清瘦的身影投射在身後滿是書籍的牆壁上，影子隨著“火焰”微微晃動。
餘長安沒有坐在書桌後，而是坐在壁爐旁一張略顯磨損的扶手椅裡，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沒有熱氣的清水。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倦容，但眼神在燈光下依舊清亮。她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是讓嘴角動了動。
“妙晴種植師，請坐。”
她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對面的另一張椅子，隨即還讓機器人給伍妙晴準備水。
伍妙晴依言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餘前輩，下午我帶人出去走了走，也看了看仙仙它們嘗試種植的情況。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說。”
“但說無妨。”
餘長安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
“我觀察了您麾下小精靈們的分佈和狀態，”
伍妙晴緩緩道，目光沉靜。
“發現它們照料的區域似乎……非常分散。月光禾在城東，葡萄在背風坡，艾草在平地，狗尾巴草在溝渠……幾乎每一種精靈都守著各自的一片‘領地’，彼此相隔甚遠。而且，這些區域的土地狀況、能量場似乎差異也很大。”
她頓了頓，看向餘長安的眼睛。
“我在想，綠源星眼下的困境，除了土地本身的問題，會不會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力量太過分散了？
小精靈們各自為戰，無法形成有效的能量共鳴和生態聯動，就像試圖用許多支小蠟燭去照亮一個巨大的、漏風的殿堂，每一支都燒得很吃力，卻始終驅不散整體的黑暗。”
餘長安怔住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眼中先是掠過一絲迷茫，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開迷霧，驟然亮起，緊接著又被更深的恍然和一絲懊悔淹沒。
“分散……能量集中……”
她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壁爐的火焰上，彷彿透過那跳躍的光影，看到了這幾年來自己和小精靈們疲於奔命、四處“救火”卻收效甚微的景象。
是啊，以前綠源星生態好的時候，小精靈們自然生長，區域分佈是隨機的，但也因為整體環境好，能互相滋養。
後來環境惡化，她只想著哪裡還能種活一點，就讓小精靈們守住哪裡，卻從未想過，將殘存的力量集中起來，或許能守住一個更有希望的“點”，而不是任由它們被廣袤的“面”拖垮。
“當局者迷……真是當局者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