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草草處理了一下身上最嚴重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他倒在堅硬的床鋪上,幾乎瞬間就因失血和疲憊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中午。
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一道細線。
莫里卡被手腕上星腦持續的輕微震動喚醒。
他睜開眼,豎瞳在光線中適應了一下,渾身的劇痛立刻清晰地傳達至大腦。
他皺著眉,第一反應是還有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來挑釁。
然而,當他抬起沉重的右手,點開光腦時,映入眼簾的卻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的圖示,以及下面顯示的未讀訊息。
是妻主……
他心頭一動,迅速點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幾張鮮豔欲滴的西紅柿照片,紅綠相間,充滿了生命的張力。
緊接著,是伍妙晴那句:“家裡的西紅柿快熟透啦!就等你們回來,我們一起摘。”
然後,他看到了俞嘉爾和黃瑾瑜迫不及待的回覆。
一瞬間,控制室裡的血腥味、傷口的刺痛、身體的疲憊……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被這幾張圖片和簡單的話語沖刷乾淨。
他那張因失血而愈發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但那雙總是冰冷的豎瞳,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了下來,裡面清晰地映著那紅色的果實,彷彿也染上了一層暖意。
她在等他。
家人在等他。
一個收穫的、充滿希望的儀式在等他。
他甚至能想象到,妻主站在那片田園裡,微笑著等待他們的模樣。
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的歸家欲湧上心頭,強烈到幾乎壓過了身體的疼痛。
他幾乎想立刻起身,不顧一切地衝回翡翠灣。
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草草包紮、仍在滲血的傷口,以及沾染了血汙和灰塵的衣服,動作頓住了。
他不能這樣回去。
深吸一口氣,壓抑住立刻飛奔回家的衝動,莫里卡用還能活動的左手,艱難卻堅定地打字回覆。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特有的簡潔和隱藏在下的迫切:
莫里卡:妻主,我看到了。這就回。
資訊傳送成功。
他放下星腦,強忍著劇痛,從床上撐起身。
他需要立刻、馬上處理好這身狼狽,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至少看起來不那麼糟糕,然後——回家。
第一個風塵僕僕趕回來的,是俞嘉爾。
他的私人飛行器幾乎是以允許範圍內的最高速度降落在停機坪上。
艙門一開,他沒先顧上自己,而是指揮著兩個家政機器人,小心翼翼地搬下來好幾個密封的金屬箱。
“妻主!”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迎接的伍妙晴,臉上立刻揚起燦爛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先是剋制又難掩親近地輕輕抱了她一下,然後便獻寶似的指向那些箱子。
“快看,我把家底都快搬來了!”
他開啟其中一個箱子,裡面是碼放整齊、能量充盈的各色晶核,另一個箱子裡則是精緻的水晶瓶,裝著不同顏色的、散發著溫和生命波動的藥液。
“這些都是對植物生長有好處的,還有給紅柿柿修煉的。你看看適用不適用?”
他話語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像一隻努力叼回珍貴寶物,希望得到主人撫摸的大狐狸。
他深知自己在種植上是外行,便想用這種方式參與到她的世界裡,吸引她的關注。
伍妙晴看著這些價值連城的資源,又看看俞嘉爾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明白他的用意,感覺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溫暖。
她點點頭。
“謝謝,這些都很珍貴,柿柿肯定會很開心。”
俞嘉爾鬆了口氣,趁機說道。
“妻主,我家裡人……知道我匹配成功後,都非常高興。他們……很希望能有機會正式拜訪你,當面向你表達祝賀和感謝。”
他語氣誠懇,帶著對家人的維護,也帶著一絲試探,生怕給她帶來壓力。
伍妙晴聞言,卻莞爾一笑,神態自然。
“這是應該的呀。在我們那裡,結成伴侶後,本來就有‘回門’的習俗,拜見雙方家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她頓了頓,看著陸續歸來和即將歸來的夫君們,靈機一動,一個絕妙的想法浮現出來。
“不過,要是每家都單獨見面,時間確實會耽擱很久。”
她眼睛彎彎,如同盛滿了星光。
“不如這樣,等後院的西紅柿完全成熟,我們就在家裡舉辦一個小型宴會,邀請所有大家的長輩過來聚一聚,一起品嚐我們親手收穫的自然植物,怎麼樣?”
她解釋道。
“星際時代,誰不受輻射困擾呢?異化值更是懸在每個人頭上的劍。新鮮的天然植物對他們來說,應該會是最好的禮物和體驗。”
俞嘉爾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贊同!
這主意太棒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家族那些老古板在品嚐到自然植物後,會對他的妻主如何刮目相看。
“太好了!妻主,你這個想法簡直完美!我這就去跟家裡說,他們一定會非常期待!”
俞嘉爾興奮地說,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宴會的細節和該邀請哪些人了。
……
第二個踏入家門的,是莫里卡。
他回來得很安靜,幾乎悄無聲息。
他換上了一身新的黑色常服,將所有的傷口嚴實地掩蓋在布料之下,努力調整了呼吸和步伐,想讓自己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然而,他那過分蒼白的臉色,以及那雙蛇類豎瞳中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與虛弱,還是第一時間就被伍妙晴捕捉到了。
“莫里卡!”
伍妙晴立刻迎了上去,眉頭微蹙,目光敏銳地在他身上掃過。
“你受傷了?”
她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帶著不容反駁的關切。
莫里卡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否認,但在她那清澈而擔憂的目光注視下,所有預先想好的說辭都消散了。
他垂下眼眸,低低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