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棚是劇組分給喬靈臨時歇腳的地方,很簡陋,蕭巧看徐哲進來,手腳麻利地把旁邊一把摺疊椅拉出來讓他坐。
徐哲點頭道了聲謝,把蛋糕盒擱在桌上。
喬靈起身,繞到保姆車那邊,進車拿了一瓶冰水,遞給徐哲。
徐哲接過去,沒急著喝,只是握著,拇指無意識地在瓶蓋上摩挲了一下。
喬靈坐回自己的摺疊椅上,目光落在徐哲身上。
有段時間沒見了。
他變了不少。
前幾次見他,他身上帶了些許桀驁。
眉梢微挑,嘴角微勾,說話時總帶著一股自負。
可眼下,那份桀驁好像被甚麼東西壓了下去。
整個人像重新淬鍊過一般。
喬靈眨了眨眼。
這人莫不是有雙重人格,人設能來回切換?
不然怎麼說變就變。
喬靈心裡吐槽了兩句,收回思緒,沒再瞎琢磨,問起了正事:“甚麼事和我有關係?”
她最後一回見徐哲,是上回去劉氏偷賬本的時候。
那時徐哲說,他在調查劉氏的過程中,發現劉兵和雲川大學一個失蹤的學生有關。
她當場就委託他,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如果那個失蹤學生身上能找到確鑿證據,她就能讓劉兵把牢底坐穿。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
王權落網,直接把劉兵牽扯進了毒品案。
這下好了,不用她操作,劉兵都要把牢底坐穿了。
不,比牢底坐穿更嚴重。
按那個案子的分量,說不定要吃花生米。
徐哲來片場找她,莫不是上回委託的事有進展了?
不過好像也不大對。
事情調查要是有進展,他直接打電話聯絡她就夠了,哪用得著親自跑一趟片場……
喬靈正尋思著,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從徐哲嘴裡吐了出來。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羿學海的人?”徐哲坐到摺疊椅上,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喬靈聽到“羿學海”的名字,表情僵了一瞬:“你與羿學海有交集?他委託你事情了?”
徐哲觀察細微,見她反應,瞬間便知她認識羿學海。
他看了喬靈一眼,把喝過的水瓶擱到桌上,身子往後靠了靠,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不是他委託我的。”
頓了一下,他似笑非笑繼續道:“我最近接了個單子,查來查去,不管往哪個方向查,似乎都和你有牽扯。”
“你是不是惹到甚麼不該惹的人了?”
徐哲依舊笑望喬靈,但笑意下閃過一絲晦暗。
人間美好。
那殺他的人,已被執行死刑。
大仇得報。
他不希望哪天,她又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喬靈不知道徐哲在想甚麼,烏黑眼睛迎上他,帶著幾分冒昧問了句:“方便說嗎?”
她清楚徐哲是哪類人。
他的資料分析公司,明面上看著像個正規企業,但實質上,他乾的活兒遠不止資料分析。
他團隊……更偏向於掮客。
用自己的資源、人脈、關係,在合法與非法的灰色地帶遊走。幫人牽線搭橋,幫人打聽訊息,幫人做一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交易。
他的客戶三教九流,有正經商人,也有不那麼正經的人。
很多東西都需要保密。
所以她明知不該多問,還是開了口。
徐哲唇角噙笑,把蛋糕往喬靈方向推了推,示意她邊吃邊說。
“有甚麼方不方便的,委託方可沒指名點姓,讓我對你保密。”
喬靈沒和他客氣,揚眉一笑:“那就說說。”
她把小蛋糕上墨綠色的絲帶解開,讓蕭巧去取兩個盤子過來。
蕭巧應了一聲,轉身去保姆車裡翻了一次性紙碟。
喬靈把蛋糕切成兩塊,推了一份給徐哲。
徐哲端過紙碟,把叉子擱在碟沿上,抬眼看向喬靈。
“我接了個境外委託的活,讓我調查狄飛航。”
“那邊給的訊息是,狄大明星可能是某個金融犯罪集團的人。這個犯罪集團的老闆,叫施子明。”
“委託人的目的,是想透過狄飛航找出施子明。”
徐哲說到這裡,眼皮微微一抬,嘴角笑意深了些,怎麼看都有種看好戲的意味。
“可事情有意思了。”
“施子明是誰我沒查到。但我卻透過狄飛航,查到了一個開旗袍店的老闆。”
他頓了頓:“這個老闆叫羿學海。”
“前幾天,發生在影視城別墅裡的殺人案兇手,是羿學海的人。”
“影視城別墅?”
喬靈手裡的叉子一頓,錯愕抬頭:“你是說,曲瑞的別墅?”
徐哲輕嗯點頭:“就是發生在曲大頂流別墅裡的兇殺案。”
喬靈震驚:“……??”
臥槽!!!
就說做事那麼謹慎的曲瑞,怎麼會讓他的替身,在自己的別墅裡,公然殺害緝毒警察。
這不是自毀根基,主動暴露嗎?
合著,殺人兇手……不是曲瑞的人。
而是羿學海刻意安排給他的人。
羿學海這是給曲瑞挖了個坑啊……
用曲瑞自以為是的替身,切斷他在國內的手……
這事一出,曲瑞被徹底攆出境,再也回不來了。
不過,羿學海為甚麼要這麼做?
施子明和曲瑞不是一個集團出來的嗎?
這羿學海怎麼著也算是施子明的人吧?
雙方關係這麼緊張?
互坑對方?
喬靈以為聽到這裡就算完了,不想徐哲後面那句話,卻更讓她心底發沉。
“那個替身,在代替曲瑞身份期間,曾和你這個劇組的一個服裝師有過接頭。”
說罷,徐哲從襯衫口袋摸出一支錄音筆,輕輕擱在桌上。
他指腹按著,推到喬靈面前:“這是我的人擷取到的錄音,是針對你的。你回頭聽聽。”
喬靈心裡猛地一緊。
她垂頭望向桌上那支銀灰色的錄音筆。
薄薄的外殼在棚裡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喬靈沒急著拿過來,抬眸望向徐哲,讓他繼續說。
他手眼通天,既然都能調查到這些東西,想必還有更深的東西。
徐哲沒讓喬靈失望。
他叉了一塊蛋糕送進嘴裡,慢悠悠嚼了兩口:“這個叫羿學海的人,似乎對你有很深的惡意。”
“前段時間,你是不是差點被人注射蛇毒了?”
喬靈眼睫扇動,詫異道:“你的路子真廣,這都能知道?”
她差點被人注射毒蛇這事,專案組可是封鎖了訊息的。
外人根本不知道。
可徐哲卻知道了,而且說得輕描淡寫……
徐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叉子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不是很隱秘的事。”
“我這邊,只要稍微關注一下,就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