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法院轉道，駛向關押王權的公安醫院。
喬靈靠在座椅上，輕闔眼簾，把庭審上的情緒一點一點收起來。
王權。
這個人她查了很久。
查得越深，越覺得看不透。
狠是真的狠，殺人時眼睛都不眨。
但狠的皮囊下，又帶著讓人看不懂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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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了公安醫院
賀風帶著喬靈穿過走廊，抵達王權所在的病房。
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很重，腳下踩著的瓷磚泛著冷白色的光。
病房不大，灰色牆壁，一張病床，兩把椅子。
窗簾半拉著，外面的光透進來一點，落在王權身上。
他穿著病號服，戴著手銬，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早沒有當初的風光。
角落裡站著一個法警，腰間的配槍在燈光下反著光。
喬靈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王權。
沉默了許久，喬靈率先開口。
聲音沒有起伏：“聽說你要見我。”
王權抬頭，渾濁的目光看向喬靈。
他看得很認真。
彷彿是在透過喬靈看曾經的故人。
片刻後，他失望了。
這個在各方都沒察覺的情況下，就攪亂了N國十幾年部署的女人，身上沒有任何喬明煦的影子。
她很冷靜。
冷靜得像一塊石頭。
半晌，王權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長得不像你爸。”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你腦子比他聰明。”
喬靈牽了牽唇角，淡淡道：“多謝誇獎。”
“我時間很緊，有甚麼你直說。”
王權咳嗽了兩聲，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緩了一口氣，才慢慢開口：“你做事很果斷。”
“你父親當年要有你這份果斷，也不會死。”
喬靈唇角微彎，帶著譏誚，截斷他的話：“不，他會死。”
“從你給他牽線搭橋，把他介紹給金宏凱的那天起，他便註定會死。”
N國那境外勢力是那麼好招惹的？
一腳踏進去，結局就已註定。
不是同流合汙最後被繩之以法，就是死於他們內部人之手。
王權也一樣，只不過他多逍遙了幾年。
“他相信你和程茂林。他再有算計，也防備不了來自身邊人的暗算。”
殺人者，是王權和程茂林。
這兩個人，一個是喬明煦的知交兄弟，一個是妻子的侄子。
喬明煦對這兩人沒有防備。
說不定放火燒掉施家後，第一個聯絡的就是他們。
王權扯了扯嘴角：“你果然恢復了記憶。”
“不然不會知道，是我和程茂林殺的他。”
“你父親確實對我和程茂林沒有防備。我不知道你查到了哪裡，但你既然不聲不響地把呂越都查出來了，想必也已經知道N國集團的情況。”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爸太死心眼了，他給施家做事，查到了施家的核心賬目。”
“施家想讓他入夥，步步緊逼，甚至用你和你媽威脅他。他明知道已經逃不掉了，還不收手。”
“他當年火燒施家後，聯絡我，讓我去接應他，說他要把施家的犯罪證據，交給警方。”
“但我卻選擇第一時間截殺他。因為，那些證據一交上去，我也會死。”
王權說這些話的時候，像個旁觀者，平靜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沒有懷念，也沒有愧疚……
喬靈看著他，沒有打斷。
王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瞬間就收回了。
他緩了一口氣，虛弱地繼續說。
“當年，我其實沒想把你怎麼樣。”
“他死後沒多久，N國集團發現鑰匙丟了。”
“那時，他們還沒有懷疑他。因為N國的鑰匙事關緊要，不可能讓一個外人知道。”
“但我知道，哪怕他們不懷疑你爸，也必然會找你。”
“我故意毀掉你的記憶，讓你舅舅家扣下賠償款，把事情鬧大，讓喬家大哥去找他的老首長，震懾那些想動你的人……把你從這件事裡徹底摘出去。”
“我以為你一個沒了記憶的小丫頭，沒人會再惦記。”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收回去了，像是想起甚麼不好笑的事。
“誰知道你這麼能折騰。”
“十幾年了，又自己撞進來。”
“你知道你多礙事嗎？”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快，幾乎是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別過臉去，看著那扇半拉的窗簾。
喬靈面無表情：“所以你安排了那場刺殺。”
王權沒轉頭。
“你威脅到了我。”
他聲音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和你爸一樣，查到不該查的東西，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喬靈譏笑。
還是那句話，壞人永遠是壞人。
他所謂的保下原身，不過是為了安撫自己，殺了救命恩人之後的那點良心不安。
做得再多，不過都是在自我感動。
等她威脅到他，還不照樣眼都不眨地給她安排一場意外。
喬靈站起身，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如果你見我只是想說這些，我覺得沒有必要。”
“你已落網，結局已經註定。好好配合警方，把知道的都交代了吧。”
喬靈轉身，抬步往門口走。
王權見她要走，身體猛地動了一下，手銬撞在床欄上，發出一聲脆響。
“當初，我不殺他，別人也會殺他。”
喬靈頓住腳步，側頭望他，示意他繼續說。
王權喘了一口氣，“你最近發生的事，都和當年鑰匙失蹤有關。”
“他們認為你知道鑰匙，想要恢復你的記憶。你……小心。”
喬靈沒有轉身，聲音很平：“你口中的他們，包括曲瑞吧。”
王權沉默了一瞬。
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個名字。
“你知道曲瑞？”
“果然，你調查得夠深。”
喬靈沒再接話，收回目光，繼續往門口走。
王權視線從喬靈背影上收回，低頭，看向自己戴著手銬的手腕。
那一截面板白得發青，青色血管凸起來。
他聲音突然變得模糊，“我臨師縣的別墅裡，有你父母留給你的禮物。”
“一幅全家福的拼圖，你爸出事那天，我收拾現場……順手帶走了。”
“你有空，拿回去吧。”
喬靈腳步一頓，微微側頭，餘光掃向王權。
全家福拼圖？
根據原身的記憶，她可沒有玩拼圖的習慣。
可這次，卻有了拼圖？
而且是在車上發現的……
喬靈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白皙臉龐沒甚麼變化，但心思卻活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