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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原來你也怕。

2026-05-14 作者:寒夜中的鳶鳥

喬靈控制住情緒。

坐到自己的席位上,靜靜等著開庭。

旁聽席坐滿了人。

前排是扛著相機的記者,後排是她的同行,昭遠律所的律師幾乎全來了。”

喬靈坐在最後靠邊的位置,賀風坐在她右手邊,

法警敲了敲側門,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扇門。

門開了。

張永新被帶了進來。

他穿著橘黃色的看守所馬甲,手上戴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

一步一步走得極慢,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兩個法警一左一右押著他。

走到被告席,按下肩膀讓他坐下。

喬靈的目光釘在了他身上。

大半年前的張永新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穿著定製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坐在離婚法庭的被告席上,蹺著二郎腿,一臉不耐煩。

他甚至當著法官的面囂張地罵喬靈,說喬靈少管閒事。

可現在,坐在被告席上的這個男人,卻彷彿被抽空了。

馬甲的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像一截木頭。

喬靈看著他,手指慢慢攥緊了。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庭審正式開始。

但這聲音卻很遠。

遠得成了空白。

喬靈已經聽不清楚了。

她的視線裡只有張永新。

那張臉釘在她記憶裡。

太深了。

喬靈看到張永新的辯護人站了起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翻開桌上的材料。

“我方對被告人張永新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

“但我方認為,被告人在案發時處於精神疾病的發作期,其行為受病理因素影響,主觀惡性較低,請求法庭在量刑時予以從輕處罰。”

喬靈聽到這句話,攥緊的手指又攥緊了幾分。

辯護人的思路,早在他們申請精神鑑定時,喬靈便已猜到。

但真正聽到時,她還是沒忍住,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渾身都在發緊。

晏安站起來反駁:“審判長,我方認為,被告人在案發時並非處於精神疾病發作期。”

“他犯罪時所用的作案工具,以及案發後的行為,都與精神病人發病期的特徵不符。”

“受害者身中的那把匕首,是野外求生專用的狩獵匕首”

“刃長二十厘米,雙面開刃,殺傷力極大。這種刀具不是普通家庭會常備的,更不是一時衝動能隨手拿出來的作案工具。”

“審判長,我方申請當庭播放一組新證據。”

法官點頭。

晏安朝搭檔示意,法庭側面的投影幕亮了。

第一段影片,是安康醫院的監控錄影。

監控畫面裡,張永新的確有些地方表現得不太正常。

動作遲緩,眼神呆滯,偶爾自言自語。

但更多的畫面,是他一個人時,會下意識抬頭,目光精準地掃過攝像頭的位置,然後迅速移開。

走到拐角處,他會放慢腳步,側頭觀察周圍有沒有人。

確定沒有人在看他的時候,他的表情會陡然一變,眼神清明,步伐穩健,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一點,很明顯地表示著他,他在有意識地表演。

第二段上錄音,是昭遠律所的律師在張家附近走訪時錄的。

錄音一放出來,旁聽席就安靜了。

裡面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精神病殺人不犯法,放心吧,你弟不會有事。”

另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接話:“媽,你別亂說。”

“我怎麼亂說了?”

“本來就是那個姓喬的律師多管閒事,害得你哥離婚,死了活該。”

“再說了,永新有病。”

“媽!”

錄音到這兒就斷了。

法庭裡安靜了幾秒。

晏安的聲音又響起來:“審判長,這段影片和語音清晰地表明,被告人在案發前就已經懂得利用精神疾病作為藉口。”

“他的行為,是有目的、有計劃的。”

“他殺人不是發病,是預謀。”

隨著晏安話落下,旁聽席上有人開始議論起來。

幾個記者低頭記著甚麼,鍵盤聲噼裡啪啦地響。

對方律師站起來了。

“審判長,我反對。匕首是幾年前買的……。”

“至於錄音,那是張家人的私下談話,與被告人本人沒有直接關係。”

“根據刑法第十八條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式鑑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

晏安沒有退讓。

“本案的關鍵不在於被告有沒有精神疾病。”

“而是,他是不是在用精神疾病做藉口,逃脫法律制裁。”

雙方律師你來我往,誰也沒讓步。

張永新低著頭,一動不動。

喬靈盯著張永新。

她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晏安的聲音越來越沉,舉證一環扣一環。

每丟擲一個證據,張永新神情就緊繃一分。

等到晏安說出:“被告人在案發半年前,就曾透過網路搜尋‘精神病殺人怎麼判刑’”時。

張永新猛地抬起了頭。

案發半年前……

那正是張永新前妻找到喬靈,說要讓喬靈幫她打離婚官司的時間。

意思便是……張永新在那時,就想殺人了。

只不過,他想殺的可能是他的前妻。

晏安的這一句話,徹底壓垮了張永新。

張永新眼睛充血,死死盯著晏安:“你們算甚麼律師?你們就是一群拿錢辦事的狗!”

旁聽席上,所有人神情一凜。

喬靈渾身一僵。

這句話,她聽過。

上輩子,這個人捅她的時候,嘴裡喊的也是這句話。

張永新的聲音在法庭裡迴盪。

但喬靈已經聽不清他在說甚麼了。

她眼前閃了一下。

不是畫面,是感覺。

刀。

冰涼。

從腹部刺進去,先是阻力,然後皮肉被切開,然後是溫熱的血湧出來。

刀刃刺穿衣服的聲音,比電影裡演的悶得多。

像戳破一個裝滿水的袋子。

她記得自己看到刀柄露在外面,白色的襯衣從刀口往外洇紅,一圈一圈,像一朵花在開。

她記得自己想說“救我”。

但嘴張開,只有血從喉嚨裡湧出來,堵住了所有的聲音。

旁聽席上,喬靈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她的嘴唇在發抖,但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眼睛幹得像沙漠。

張永新被法警按回椅子上,還在掙扎,嘴裡罵罵咧咧。

喬靈盯著他看了幾秒。

上輩子,她在他眼裡看到的是瘋狂和快感。

這輩子,她在他眼裡看到了恐懼。

喬靈扯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只是嘴角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被法警按住肩膀,看著他掙扎、咆哮、像個困獸一樣被摁回被告席。

她看著他眼底那層兇光一點一點碎掉,露出底下的恐懼和慌亂。

原來你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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