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劃過長街,朝著城區直奔而去。
酒店客房裡,徐哲洗去一身涼意,端著喬靈讓酒店給他和他屬下準備的薑湯,隔著玻璃桌,和喬靈相對而坐。
房間有些安靜。
除了徐哲和他小弟,還有喬靈、劉昌和蕭中雲。
劉昌側著頭,眼睛在徐哲身上審了幾眼,然後看向喬靈:“雲湖山莊的動靜,就是這兩個人弄出來的?”
喬靈頷首,介紹道:“這位是徐先生,和小二小四是同行。”
今晚小四的表現,明顯也是行走在灰色地帶的那類人。
只不過經驗有些不足,竟然被劉昌給忽悠著一起行動了。
也不怕顧主拖後腿。
劉昌聞言,緩緩點頭,朝徐哲豎了個大拇指。
這倆哥們兒厲害了。
雲湖山莊的安保有多牛逼,他可是很清楚,兩個人,竟就把雲湖山莊攪了個底朝天。
喬靈沒管劉昌,抬眸望向徐哲。
有段時間沒見,他頭上那栗色頭髮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染了回來。
冷白燈光下,他五官愈發深邃,整個人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不知道為甚麼,喬靈覺得,他好像恢復成了兩人初識時的模樣。
那時他就是這樣,俊朗的臉對誰都愛搭不理,冷冷淡淡的,一副拒人千里,跟個機器人似的。
反而是法考那次的碰面,讓人印象更深刻。
那漫不經心吃著蛋糕,看人時,狹長眼尾帶著點桀驁的痞勁兒,特別鮮活。
喬靈在打量著徐哲,徐哲同樣也在暗暗觀察著喬靈。
眼前這張陌生的臉,讓他微微恍神,有些不習慣。但她眼底那團活泛的,亮得扎人的光,卻讓他心悸。
曾經他在她身上窺視到的野性,在換了個身體後,徹底釋放出來。
想到當初她在法庭上一板一眼,極力掩飾的本性,他唇角牽起抹淡淡的笑。
那笑一閃而逝。
快得喬靈都沒捕捉到。
喬靈:“東西拿到了嗎?沒留下甚麼痕跡吧?”
徐哲吐了個“嗯”字。
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施捨。
他下頜繃得緊緊的,把一個密封的防水小袋子,擱到玻璃桌上。
小袋子裡是幾個隨身碟。
“劉氏的稅,記得結尾款。”
喬靈垂眼看了一眼袋子,沒伸手去接。
她抬起眼,又往他臉上看了看。
他那資料分析公司,生意都差到需要他這個老闆,親自出手了嗎?
喬靈挑了挑眉:“我知道你手底下養著一批人,你複製一份過去,幫我把劉氏的稅理清楚。”
她可沒有信得過的會計可用。
劉氏的賬,從二十幾年前就開始做手腳,捋起來是個大工程。
與其自己在外面找人,還不如直接用他的團隊。
反正他是收錢幹活的。
甚麼活,他都接。
且他嘴巴嚴,比外面找的那些,靠譜得多。
徐哲惜字如金:“可以。”
喬靈主動問:“不談談價格嗎?”
徐哲眼皮都沒抬:“加上去年你未結的尾款,一共一百萬。”
她這單風險高,時間拖得太久。幹他們這一行的,都是踩著鋼絲在討生活,沒有高額的報酬,誰願意冒這個險。
這個價格在合理範圍內,喬靈沒和他講價,把桌上的防水袋子推回給他。
徐哲把袋子拋給自己小弟,站起身,撣了撣衣袖,“告辭。”
說著,便領著小弟往客房門口走去。
在房門即將掩上時,徐哲不知想到了甚麼,他突然側回身。
“喬小姐,免費送你一個訊息。”
“已經被關進監獄的劉兵,和三年前雲川財經大學失蹤的一個學生有點關係。”
“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往深了查一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徐哲從喬靈釋出的任務中,琢磨出了她的心思。
她一換身體,就揪著劉氏不放,明顯是在給新身體討公道。
可這個公道,不能示之於眾,只能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一步步佈局,把劉氏推向深淵。
但這個深淵,並不是終點。
只有劉兵死了,雙方的恩怨才會消散。
但現在這個社會,想讓一個人死得合理合法,可沒那麼容易。只能另闢蹊徑,找到劉兵在其他事上的犯罪證據,才能光明正大地要他的命。
關於雲川大學女學生失蹤這起案子,是他在調查劉氏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
具體是怎麼回事,他暫時還沒弄清楚。等過段時間,他再挖一挖,應該就能拿到確鑿證據。
喬靈聽到徐哲這話,忽地抬頭望向門口。
玄關處,徐哲身子隱在陰影下,面容半明半暗。
喬靈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不知為何,她卻從他那道身影裡,察覺到一絲愉悅。
喬靈不知道他在高興甚麼,客氣地道:“多謝告知,後面要是需要,我會再找你。”
徐哲頷首,很禮貌地把門給關上了。
隔絕掉身後的視線,繃著的肩,驀地鬆弛下來。
他唇角揚起一抹笑,雙手揣進褲兜裡,吹了吹頭上還未完全乾的碎髮。
那吊兒郎當的樣兒,哪還有先前的高冷。
跟他一起出來的小弟,看著恢復正常的老大,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他眼神古怪地盯著徐哲的背:“你個鐵公雞,甚麼時候轉性了,裝高冷霸總就算了,竟然免費給人訊息?”
“莫不是被喬大美女的臉給迷得,把腦殼塞馬桶裡了?一百萬,嘖嘖嘖,這麼低的價格,你是怎麼開出的?”
徐哲斜斜地望了一眼小弟:“我和劉氏有私仇,喬大明星要搞劉氏,我當然要摻一腳。”
小弟翻了個白眼:“我信你個鬼。”
徐哲才不管小弟信不信,長臂一伸,扣住小弟的脖子,滿臉愉悅:“那你就把我當鬼吧。”
“你在劉氏的工作結束了,明天你把複製下來的賬給蘇拉送去,讓她儘快把賬目整理出來。”
小弟:“呵呵……就那點錢,你覺得蘇拉會接你這活?”
徐哲:“她養的那個小白臉是隻吞金獸,我給她五十萬她都會接。”
小弟無語:“那你呢,這邊的事完了,你不回京市?”
徐哲睫毛微垂,漫不經心:“過幾天回,我在雲川還有點事沒處理完。”
小弟聳聳肩,兩人勾肩搭背,走向了走廊盡頭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