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權端起酒杯，把滿滿的一杯酒，一口飲盡。
目光晦暗地又看了一眼電視中的人，旋即撤掉了投屏。
把空酒杯擱到茶几上，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抬步往二樓走去。
二樓拐角最裡頭那間背陽的屋子。
一聲輕響，門被緩緩推開。
厚重的黑色窗簾，把黃昏最後的光線全部隔絕，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王權站在玄關處，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昏黃的燈泡閃了閃，亮起一團微弱的光。這是一間只有十來平米的小屋，裡面甚麼傢俱都沒有，只屋子正中擺著一張香案，案上立著兩個牌位和一個反扣著相框。
這擺法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如果喬靈這會兒在這兒，一定會愣住。
因為那兩個牌位上的名字，正是她父母喬明煦與程悅的。
王權沒有進屋，就站在玄關處，摸出煙叼在嘴裡，倚著門框抽了起來。
“喬大哥，我準備把你女兒送下去和你團聚了。你在下面得關注著，好接她。”
他低聲唸叨，像是在和老朋友敘舊般，語氣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說說你這麼聰明，怎麼當初就偏要給自己選條死路呢？當年你要選對了路，也能看著你女兒長大。她很優秀，完全不遜於當年的你。”
“我以為讓小丫頭忘記一些事，等時間久了，就能擺脫那些屁事。但世事無常，你也知道的，我這人心狠手辣，自私自利，你可別怪我心狠了。”
“當年把她送回鳳凰鎮後，我就沒再關注過她。要不是她自己把自己曝光到網路上，這輩子不管是我，還是他們，都不會注意到她。”
“不過不得不說，你們還真是父女，都嫉惡如仇，都聰明反被聰明誤。”
“路是自己選的，所以，怨不得我。”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王權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眼睛裡也浮起一抹猩紅。
抽完一根菸，王權覺得自己也說得差不多了。他側頭，看了眼那兩個牌位，伸手把燈關掉，緩緩拉上了門。
室內恢復黑暗，只有那兩尊牌位，靜靜地立在案上，被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呢？
要不是劉紅梅動用他的關係，讓手下給那個把劉兵送進警察局的小丫頭一點教訓，他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刻意沒去關注的那個小丫頭，已經長大成人，還成了名醫生。
說起來，他也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喬靈是喬明煦的女兒，是網上的人把喬靈的身世挖出來後，他才知道的。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
但凡劉紅梅出手的時候，他多過問一句，他也有辦法讓小丫頭繼續沉寂下去。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曲瑞已經注意她了。
這一次，他可沒辦法再讓她活下去了。誰叫鑰匙失蹤得太久，集團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呢。
***
上水莊，喬靈幾個藝人與孫導鬥智鬥勇了一場，結果卻鬥了個寂寞。
孫波變身大魔王，寸步不讓，一句“所有拍攝內容解釋權都在節目組”，就把幾個藝人給壓了下去。
天色已晚，今天大家也懶得折騰，一人一桶泡麵便對付了過去。
鄉下的農村睡得早，吃完晚飯，大家約著人，三三兩兩去馬路上散步消食。
難得有放鬆的時候，節目又還沒正式直播，喬靈沒和蘇蓉還有司秀婷湊一塊兒，反而是帶著自己的小團隊，懶懶散散地走在村道上。
今天遇上了王權，他們需要私人空間好好捋一捋。
稻田裡，已插下去一月有餘的秧苗牢牢紮根在水田中，嫩綠的稻葉散發著青草的清新氣味。
“哈哈哈，小靈，你們先前開小會，節目策劃開了直播，現在全網都是你們懟孫導的表情包。”
旁邊，蕭巧晃著手機，笑得眉眼彎彎。
現在的蕭巧比起剛到喬靈身邊時，開朗了許多，也活潑了許多。
農村老話，跟甚麼人，學甚麼樣。
當身邊的人都在往前走，哪怕是塊木頭，也會在環境的薰染下，變得鮮活起來。
蕭巧便是這樣。
身上再看不到當初的怯懦，笑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
“合著當時那策劃的笑，是因為直播啊……”
喬靈饒有興趣地把腦袋湊過去，瞄了一眼網友們做的表情包，見自己張嘴吐出一連串“黑心”兩個字的聲波圖，也忍不住笑了。
網友們是會搞怪的，瞅瞅，這聲波圖多傳神。
落後兩個女生一步的蕭中雲，這會兒也在看手機。也不知道看到了甚麼訊息，向來冷硬的眉頭，浮起一絲意料之中的淡笑。
“王權果然去查了。”
他把手機裝進口袋，走上前：“我剛得到訊息，下午有人去調查初三晚上我們聚餐那家酒樓的監控。”
喬靈腳步微頓，側頭瞧向蕭中雲。
見他神色從容，她彎了彎眼睛：“看二哥的樣子，他應該是甚麼都沒查到吧。”
這裡是雲川，王權有王權的門路，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門路。
有些事，王權能辦，他們同樣能辦。
甚至還能把王權的手，擋在關鍵處之外。
初三那天，他們小團隊聚餐，也就是那天，他們發現了王權與曲瑞，並把兩人的關係串聯了起來。
蕭中雲點點頭：“嗯。我還在機場的時候，就找人幫忙，把我們曾經出現在那家酒樓的痕跡抹掉了。”
“王權只能查到我們入住的是機場酒店，查不到我們曾在他與曲瑞見面的酒樓出現過。”
喬靈點點頭：“讓王權把注意力放在我收購劉氏的動作上。得拖住他，不能這麼快就讓他把我擺到他們的桌面上。”
好吧，都是聰明人。
都想用收購劉氏做掩飾，把自己真正的目的，隱藏在商戰的煙霧下。
喬靈是要給自己爭取時間——她要用劉氏資產躋身資本圈，讓自己掌握一定的話語權，有更大的力量去調查王權他們與喬父喬母的關係。
說罷，喬靈盯著遠處的稻田，若有所思：“二哥，我有種感覺，王權才是曲瑞那群人裡最難纏的那個。”
“他太沉得住氣了，從頭到尾都不動聲色。”
和劉氏、王權、曲瑞過了好幾次手，劉氏和曲瑞她都能猜到他們的下一步，唯有王權的路數摸不透。
他是唯一一個，沒往她預定劇本走的人。
也是她至今都沒能真正撬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