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品軒在星辰總部旁邊,是星辰與其他公司合作時,最常請客吃飯的地方。
喬靈帶著自己的小團隊,提前半個小時踏入壹品軒。
這家酒樓裝修很考究,寬敞明亮,包廂更是清雅幽靜。屏風隔斷,處處透著中式的古典韻味。
這會兒蔣謹舟還沒到,她向蕭中雲交代好點菜事宜,轉身向服務生要了一泡鐵觀音,坐到休息區的茶几旁,嫻熟地泡起了茶。
壹品軒休息區的茶席挺講究的。
茶桌是一整塊的老榆木,看著就很有歲月感。
桌上茶具也與北方館子常見的蓋碗茶杯不同。
巴掌大的紫砂壺,拳頭大的公道杯,再加上幾個只比硬幣大上兩圈的品茗杯,整整齊齊碼在茶盤上。
典型的閩南工夫茶路數。
還好這難不倒喬靈。
都說了,她做律師那會兒,是樣樣都學過一點,雖然不精通,但懂……
不就是泡工夫茶嗎,雖然做不出那種技術性的表演功夫,但程式還是清楚的。
溫杯、醒茶。
喬靈先用開水把紫砂壺內外燙了個通透,這才往壺中投茶,鐵觀音的幹茶落入壺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待茶香在包廂裡漫開,蔣謹舟也帶著劉韜推門進來。
不是工作日,蔣謹舟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配黑色休閒褲,外搭一件薄款的短風衣,簡約卻顯質感。
頭髮也比平時打理得隨意些,整個人褪去商務場合的凌厲,多了幾分溫潤的味道。
喬靈見他進來,笑盈盈迎上去:“蔣先生來了。”
客氣的稱呼,又帶著幾分熟絡的笑,把雙方關係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聲‘蔣先生’,讓蔣謹舟邁出的步伐微微一頓。
他眼底的光,黯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嗯,久等了。”
蔣謹舟無奈嘆氣,目光落在喬靈臉上。
見她神色如常,他眼底掠過一絲欣賞。
昨日那份程茂林的資料,內裡資訊太驚人,結合眼下她的情況,他還以為她會亂了陣腳。
今日一見,她卻依舊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這確實有些讓他意外。
畢竟程家,可是與她有著血脈關係的至親。
打完招呼,蔣謹舟側頭遞了個眼色給劉韜。
劉韜會意,點點頭退出了包廂,還順手把門掩上了。
喬靈做了個請的手勢:“我也剛到一會兒,蔣先生請坐。”
蔣謹舟在衣帽鉤前站定,把外衣掛了上去,隨手理了理袖口,這才坐到喬靈身旁。
“今天突然約我,是有甚麼事嗎?”蔣謹舟笑望著她,開門見山。
認識這麼久,她從沒主動聯絡過他。
那感謝他幫忙調查程茂林的話,不過只是託詞。依他對她的瞭解,今日之約,必是有甚麼事,需要他幫忙。
想到這裡,他唇角微微一動,心裡莫名一暖。
她終於肯麻煩他了。
“果然瞞不過蔣先生。”
喬靈沒否認,手執紫壺,茶水順著壺嘴穩穩注入茶杯。
七分滿時利落收手,一滴未灑。
她將茶杯推至蔣謹舟手邊,唇角含起淺笑,把自己帶來的股份質押方案,輕擱到他面前。
“我知道蔣先生旗下的汀蘭資本有短期信貸服務,我有個專案需要資金,想用星辰的股份做質押,跟蔣先生做筆融資。”
蔣謹舟垂頭,望著眼前的幾頁紙,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用他送的股份,找他融資,她這操作,還真是讓他意外。
他伸手拿起方案,不緊不慢地翻開。
不錯,一份不亞於專業水準的方案。
方案裡,明明白白寫清楚了質押比例、借款金額、期限、利率,一樣不落。
“要對劉氏出手了?”看完方案,蔣謹舟輕輕合上。
她這個節骨眼上突然用錢,除了劉氏,他想不出其他。
喬靈點點頭:“劉氏準備出售工廠了。”
蔣謹舟微微頷首:“我讓人調查過劉氏,對外這家公司雖然市值20億,但它不是上市公司,它的實際價值,遠超二十億。”
據他所知,劉氏那兩家最大的工廠,如果單獨出手,就約莫在四十億上下。
因為,工廠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地皮、廠房、員工宿舍,甚至還包括熟練工人,這些其實都不在賬面上。
但凡經營得當,就是個下金蛋的雞。
這類公司,不是靠外部衝擊,或是短期虧損就能破產的。
他們破產的根子,主要在於產品口碑,或是資金鍊斷裂。
年前她與劉氏的公關輿論戰,就是教科書般的操作。
用產品口碑與工廠安全,讓劉氏資金鍊吃緊,然後走到現在出售工廠這一步。
當工廠出售的閘門開啟,劉氏便會徹底崩盤。
當然,如果能在稅上再燒一把火,那他們崩盤的速度,就會愈發難看。
“你所質押出的這點資金,杯水車薪,沒辦法吃下劉氏整個盤子。”
喬靈搖頭輕笑:“我胃口可沒這麼大。這麼大一個盤子,吃了會撐死。我只是想轉個手罷了。”
她不懂實業。
就算拿過來也不會經營,她的目標很明確,低價吃進,高價轉出。
劉氏工廠的底子很紮實。
但凡是做食品行業的同行,都會眼熱。
哪怕不是同行,也會有資本願意接盤,所以,她不怕砸在手上。
“劉氏內部現在矛盾很大,目前第一家出售的工廠,優先內部,還有一個月上拍。”
蔣謹舟:“只出售一家工廠?”
喬靈點頭。
蔣謹舟再次翻開方案,目光落在質押的資金數額上。
他在心底默了默這個數字,抬眸問:“你手上有大筆資金?劉氏最小的工廠,不出意外,價格大約在一點九億到兩點三億之間。”
喬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和劉昌一起湊的,他預備了兩億左右。”
蔣謹舟點點頭,意味深長地望著她:“你們的目標,應該不止一家工廠吧?”
喬靈但笑不語。
確實不是一家工廠。
她和劉昌估摸著,大約能吃下四家中小型工廠。
不過剛才蔣謹舟說的那個一點九億……
嗯?
莫不是這次劉氏出售的工廠底價,大約就是這個價?
果然啊,專業的就是不一樣。
她和劉昌調查了那麼多,也估不準價。
可蔣謹舟一開口,就把這個價格定在了一個標準區間。
回頭得通知一下劉昌,看看怎麼操作,把價格壓到一億九。
這省下來的錢,也不是小數目,能抵得上她跑小半年的通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