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發生在一瞬間。
空氣中瀰漫起了刺鼻的汽油味和塵土氣息。
巨響落下,不管是路口等紅綠燈的車子,還是正常行駛的車子,這一刻都像被定格在了原地。
一大早忙著去上班的司機和乘客,紛紛驚魂未定,望向事故中心。
十字路口一片狼藉。
大卡車如一頭僵死的巨獸斜嵌在山壁上,車頭扭曲,洩漏的燃油在地面蜿蜒出一條黑色痕跡。
被殃及的胡元亮車輛橫在路中央,堵住了小半邊車道。
好在這裡是紅綠燈的路口,哪怕直行的車輛速度也不快,不然今天這場車禍,百分百會演變成傷亡慘重的連環追尾事故。
“臥槽,這是開車在打瞌睡嗎?那麼寬的路,他是怎麼歪到別人車道上去的?”
過路的司機們陸續回過神,將車停到安全區域,下車檢視情況。
“別臥槽了,趕緊報警救人。快點,大卡車在漏油。”
大夥聞言連忙後退,有的摸出手機開始報警,有的提著滅火器,趕忙去檢視大卡車的情況。
“媽耶,剛才這輛車要是慢了一步,裡面的人就完了。”
有路人走到喬靈他們的車前,踮起腳尖,探著腦袋往車窗裡看了一眼,試圖拉開車門。
“車裡面的人,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車內,喬靈只覺腦袋嗡嗡作響,視線也有些模糊。
她頭痛得厲害,
剛才被蕭中雲護住時,腦袋不小心磕在了座椅堅硬的側稜上,後面車子又和別的車撞了一下,被磕的地方再度受創,愈發難受了。
“小靈,小靈……你怎麼樣?”頭上方,蕭中雲焦急的聲音響起。
駕駛座上,錢斌穩住車身,那雙緊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
聽到蕭中雲喊喬靈,以為喬靈出事了。
他神情一沉,猛地解開安全帶,轉身用力去推車門,車門卻紋絲不動,根本打不開。
喬靈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道:“沒事,沒事……就是有點頭疼。”
耳邊嗡鳴,也不知是自己聲音太小,還是真受傷了,她只覺得喉嚨發緊,聲音輕得幾乎自己都聽不見。
聽到喬靈出聲,錢斌與蕭中雲同時心頭一鬆。
“二哥,車門被鎖死了。”錢斌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到一片溼熱的黏膩。
蕭中雲聞聲側頭,看到錢斌額角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正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眉頭緊鎖:“你受傷了?”
錢斌搖了搖頭,讓視線更清晰些:“撞了一下,沒甚麼大事,先把小靈弄下車。還有蕭巧他們……他們那車,好像被大卡車刮到了。”
蕭中雲聞言,抬頭望了眼馬路,見蕭巧他們那車圍了很多人,車裡也沒人下來,他眼裡劃過焦急。
他眼睛在車廂裡看一圈,旋即伸手,從副駕抽屜裡翻出了一把扳手。然後反手握扳手,對準駕駛座的玻璃窗,連著砸了幾下。
鋼化玻璃在精準而有力的重擊下,沒多久就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錢斌見狀,抬起腳,對著已經龜裂的玻璃窗中心位置用力一踹,整片玻璃應聲碎裂,散落成無數小塊。
旋即,他胳膊護住頭臉,從破掉的車窗鑽了出去。
他顧不上被玻璃劃傷的手,繞到後座,從外面砸掉玻璃,小心把喬靈弄出了車。
喬靈腦袋依舊在作痛,但已經緩過勁來。
“小靈,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錢斌聲音緊繃
喬靈輕輕吸了口氣,安撫道:“應該沒甚麼大礙。”
難受肯定是難受。
她這會兒聽他說話,感覺聲音彷彿都隔了一層膜,變得遙遠而模糊。
不出意外,她肯定又腦震盪了。
只是不嚴重,不然她這會兒就該暈了。
喬靈坐在地上,不敢有太大動作。
她知道,腦震盪後,頭部要儘量避免劇烈或突然的動作,不然會加劇眩暈、噁心,甚至可能影響後面恢復。
她機械地抬起頭,定了定神,才看清了錢斌的臉。
發現錢斌額頭受傷,她抿了抿因緊張而乾澀的嘴唇:“斌哥,你流血了,後備廂有醫療箱,你去拿一下,我先給你處理傷口。”
“沒事,一點小傷。”
錢斌沒動,目光鎖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見她轉頭僵硬遲緩,沉聲問:“是不是腦袋受傷了?”
喬靈閉了閉眼,輕聲道:“應該是,但不嚴重。”
原身是醫生,雖主攻胸外科,但對一些常見病症的基本判斷和處理,還是清楚的。
“那你別動,等醫生來了再說。”錢斌擔憂道。
喬靈嗯了一聲。
另一邊,胡元亮三人也在蕭中雲和路人的幫忙下,下了車。
不過莊國安受傷了,人雖清醒著,但一隻胳膊卻受了傷,血染紅了他的外衣。
這次車禍,前後共波及了四輛車。
除了喬靈他們和大卡車司機情況最為緊急外,那輛差點與喬靈撞上的小車,也受損嚴重。
萬幸的是,車裡的人沒受傷。
警察和救護車很快便抵達了事故現場,那輛造成這場車禍的大卡車撞上了路旁的山壁,車頭嚴重變形,駕駛室被擠壓得面目全非,車內的司機當場死亡。
在喬靈、錢斌和莊國安被救護車帶往醫院前,大卡車司機的遺體被救援人員抬了下來。
他渾身是血,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也不知道因何原因。
他明明是遭遇劇烈撞擊而死,但他臉上卻沒有死前的恐懼與痛苦,反而凝固著一絲詭異的笑。
喬靈上救護車前,剛好回頭掃過那具被抬出來的屍體。
她額頭微皺,忍著眩暈,努力集中視線看了眼十字路口。
一股強烈的違和感,隨著司機臉上的笑,在心底悄然滋生。
也不知想到了甚麼,喬靈有些昏沉的腦海,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敲響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