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望著林棲的手指，有點一言難盡。
她不知道卓姳是不是真沒開竅，但確實有些奇葩。
聽聽她剛才說啥？
找人來改劇本……
《辯護人》這劇能升咖，靠的就是劇本，陸鋒還指望著劇的內容上星呢，怎麼可能讓她改。
把她換了都不可能改劇本。
喬靈心裡感慨，跟著林棲和男二江懷安一起走到了鏡頭前方。
在《辯護人》這劇中，江懷安是喬靈的上司，他的律所和林棲律所是競爭關係，目前雙方正為爭奪本市一樁備受矚目的企業併購案的法律代理權而明爭暗鬥。
男主和男二讀大學時就不對付，畢業出來還是不對付。男一比男二手段稍厲害些，把男二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但是男二給自己找了個幫手，那就是剛從國外歸來的穆律師，也就是喬靈。
穆律師手腕刁鑽，愣生生從男主身上撕下來一塊肉，讓男主吃了個悶虧，並把男二的律所拉到了能男主分庭抗禮的位置。
現在是兩家律所爭奪行業話語權的關鍵時刻。
誰的律所能拿下這個企業併購案，誰的律所就會在高階法律服務市場徹底站穩腳跟，完成品牌躍升。
現在，雙方準備去客戶公司開會，下了車，在街頭狹路相逢。
一照面，氣氛就有些劍拔弩張。
偏大家都自詡是體面人，再想弄死對方，都要維持著表面的客套。
“計大律師，好久不見。你家的實習小姑娘呢，今天你怎麼沒帶她來長長見識。”
男二江懷安佯裝隨意，望著男主計城，甚至還生動地做了個探頭張望的動作，往他身後看。
他語氣聽著像極了開玩笑，但雙方關係惡劣，又怎麼可能會真開玩笑。
江懷安把男二那種笑裡藏刀，故作輕鬆實則挑釁的神態，演得入木三分。
科班出身的，演技確實不差。
林棲是港圈來大陸發展的新一代年輕人，演技受港臺老一輩影響，更注重外放的情緒和肢體語言的張力。
只見他腳步未停，只是側過頭，在鏡頭前沉沉望著對手：“周律師真有閒情，怎麼，身邊有了位穆大律師還不滿意，還想挖我身邊的小律師？”
江懷安嘴角一勾，回敬得更直接：“你那小律師我可不敢要，我怕她哪天把我的資料資料當垃圾給丟碎紙機裡了。”
“穆律師，要不要考慮一下，來我的律所發展？我開的條件，保證比周律師大方。”
林棲目光越過挑釁他的江懷安，看向落後江懷安一步的喬靈。
喬靈等他眼睛一掃過來，牽嘴微笑，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皮都沒抬。
聲音彷彿是在陳述：“計律師客氣了。不過我聽說，貴所上個月剛流失了併購三組的核心團隊。連自己的人都留不住，我若去了，豈不是顯得我很不挑食？”
她說這話時，臉上沒甚麼表情，甚至連語調都沒甚麼起伏，卻讓周圍空氣都冷了幾度。
此刻的喬靈，褪去了演員的外殼，露出了律師最犀利的語言武器。
也許是受喬靈那種完全沉入角色，針鋒相對的壓迫感影響，林棲和江懷安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也沉浸進了角色中。
鏡頭前，林棲眼神沉了沉，顯然被對面的話刺中了痛處，他緊盯著喬靈，“穆律師果然訊息靈通，連我們團隊的調整都一清二楚。”
江懷安適時輕笑一聲：“計律師，圈子就這麼大，行業內能有甚麼秘密。”
三人的對手戲，在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張力。眼神、表情與臺詞，在監視器裡無聲地碰撞，把競爭者無形的交鋒盡數呈現。
陸鋒沒喊停，三人便繼續往下演技。
一直到雙方對手戲演完，林棲走出了鏡頭，這一場演完了，導演陸鋒依舊沒叫停。
江懷安是個很出色的演員。
他眼睛睨著林棲離開的方向，沒聽到導演的聲音，臉上神情一變，虛假的笑全部收斂，以一種低沉而警惕的聲音，說出下一句臺詞：“穆律，準備得如何？”
喬靈這會兒還在狀態內，律師角色在她這裡，沒有出不出的這說法。
見江杯安還在往下演，她立即開口，接住他的戲。
“優勢在我們這邊。他團隊擅長國內訴訟和常規盡調，但這次併購案涉及三家海外子公司的資產剝離，他的團隊缺乏處理國際勞工法和跨境資產轉移的實際經驗……”
江懷安邁步，邊走邊說：“去年他接手的那個跨境收購，就因為在海外員工遣散條款上吃了虧……”
走著走著，他步子逐漸放慢，臺詞也說得越來越艱澀。
很顯然，卡臺詞了。
臺詞一卡，表演節奏就斷了，這一條自然沒辦法過。
“卡……”陸鋒欣喜揚眉，毫不吝嗇的誇讚：“你們這一場演的不錯，繼續保持。”
這幾個年輕演員，身上還真有點東西。
剛才這場戲，三人一氣呵成，幾乎挑不出一點毛病。
旋即，他朝江懷安道：“懷安，抓緊時間把臺詞再熟悉一下，兩分鐘後，再來一遍。”
江懷安筆直的肩腰瞬間拉垮下來，欲哭無淚：“陸導，雲姐寫劇本前，是不是和喬靈醫生一樣，啃了法學書。為甚麼我們後面的臺詞，有那麼多生梗的專業術語？”
旁邊，林棲很贊同地點了點頭：“我昨晚睡著了還夢到我在法庭上辯論，滿腦子都是‘管轄權異議’和‘不可抗力’，醒來比拍一天戲還累。”
陸鋒目光下意識往喬靈那邊瞅了瞅。
整部劇的專業細節，都是她一手把控和校對的，嚴謹到別說演員壓力山大，就連看過劇本的行業顧問都挑不出毛病。
不然他一個談情說愛的小網劇，憑甚麼升咖上星。
“說到底，還是你們自己不認真。虧得你們還是科班出身的，看看人家小靈醫生，拍了十來天，哪天她帶劇本來片場了？你們看她有說錯過一次臺詞嗎？”
陸鋒堅決不承認卡戲是臺詞太硬核。
這才哪到哪啊，要換成十幾二十年前，古裝劇的臺詞起步就是文言文，那拗口程度，比起他這個劇，簡直是大巫見小巫。
那時候的演員還不是照樣把戲拍下來了。
喬靈覺得陸鋒拿她和江懷安他們比，有點欺負人，趕緊解釋一句：“陸導，這些術語，我是專業的。”
江懷安：“……？？”
求求你閉嘴吧。
小插曲一過，江懷安抓緊時間趕緊記臺詞，過了一會兒，與喬靈再次上場。
幾人這幾場戲，雖然拍得有點磕磕碰碰，但也還算順利。卓姳那場哭戲一直到天擦黑了，才重新補上。
但效果依舊不是很好，氣得陸鋒都想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