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謹舟見喬靈沒回答，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玻璃杯遮擋住了他瞳底憂色與冷意。
他放下杯子，杯底輕叩大理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涉毒的人窮兇極惡，喬小姐需要幫忙嗎？”語氣是一貫的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喬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周身忽變的氣息。
她側頭，詫異地望向蔣謹舟。
蔣謹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斂去眼底那絲不該顯露的情緒，“抱歉，只是覺得這種人很麻煩。你是星辰的人，若是被他盯上而出了意外……”
喬靈靜了一瞬，失笑道：“那倒不至於。我只是作為一個熱心公民舉報一下，抓毒販，是警察的事。”
她惜命。
從決定為‘喬靈醫生’討回公道開始，每一步，她都走得很謹慎。
從不會將自己置身在危險之中。
更不會暴露自己。
“那就好。”知道她不會參與太深，蔣謹舟微繃起的下頜線，隨之鬆弛了下去。
喬靈說罷，垂頭繼續看資料。
蔣謹舟坐在她身側，鴉羽般的長睫低低垂下，目光無聲落在喬靈白皙的眉心之間。
靜謐的空間裡，只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輕響。
他原本端直的肩背，不知何時鬆了下來。
慣常的銳利斂去，唇角牽出一抹弧度，不聲不響化開。
喬靈看檔案的速度很快。
沒多大會兒，就將手中的資料看完了。
蔣謹舟調查的這份資料，大多數都與錢斌調查的相同，喬靈手上也有一份。
有出入的，便是資料裡，多了她去上節目那三天的最新訊息。
將檔案合起來，喬靈感激地對蔣謹舟一笑：“蔣先生費心了，這份資料確實很有用。”
不管他因何原因調查謝華，今晚他能將這份資料給自己看，便證明著，他有心幫自己。
“客氣，能幫到你就好。”蔣謹舟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草莓蛋糕上，“快吃吧，一會兒夜宵就來了。”
喬靈眉眼一彎，點點頭，拿起小銀勺，輕輕舀起一角裹著奶油的草莓，送入口中。
所有甜點中，喬靈最喜歡的就是草莓蛋糕，特別是草莓裹著奶油那酸甜交融的滋味。
果然，能把生意做到這個份上的人，都懂得在細節上留心。
上回與他吃飯，飯後她不過多吃了幾顆草莓，他便留意到了。
草莓蛋糕不大，沒幾口，喬靈就吃完了整碟，唇角還沾著一點極淡的奶油漬。
蔣謹舟見狀，又抽了一張餐紙遞給喬靈。
喬靈接過，按了按唇角。
趁著等正餐的功夫，她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
她眸子凝出困惑，投向蔣謹舟：“蔣先生，我與星辰已合作兩三個月，有些事，我希望你能為我解惑。”
蔣謹舟目光平靜地落在喬靈臉上，沒有說話，只略一頷首示意她繼續。
“不知道許總有沒有告訴你，我在上《跋涉吧！》節目時，差點著了潘娟的道。”
“三大娛樂出手狙擊星辰，按說不過是正常的商業競爭，可我怎麼感覺他們……像帶著私仇？”
“我曾聽張姐說過，星辰成立與其他經紀公司不同，可到現在，我都沒有弄明白，這不同到底不同在何處？”
“四家公司的動作，處處……都像藏著另一層目的。”
這話，喬靈本來是想等去了京市，當面問許超的。
今天趕巧，遇上了蔣謹舟，既然如此，那她就直接問他。
星辰是他成立的，四家公司的恩怨，他應該才是那個操盤手。
蔣謹舟聽喬靈的話，清潭般眸底微微一凝。
他並沒有說話。
神情從方才的放鬆狀態，倏地變得有些沉冷。
他伸手，端起吧檯上的酒杯，指節微微收緊。
空氣中漫開無形的凝滯感。
喬靈見他緘默不語。
神情還隱約透出幾分壓抑的銳利，驀地覺得自己可能問了甚麼不該問的話。
她睫羽輕垂：“抱歉，是我僭越了。”
輕聲的道歉，像一片羽毛，落在蔣謹舟微沉的思緒上，將他拉回了神：“沒事。”
蔣謹舟眉間透出歉然，“不好意思，我們的事，牽連到你了。”
喬靈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只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蔣謹舟將杯中剩餘的酒一口飲盡，恢復常態：“星辰確實和三大娛樂有恩怨。星辰的成立，本來就是衝著三大娛樂去的。”
“這關係著我長輩的隱私，說來話長。”
蔣謹舟稍提了一句，繞過‘恩怨’這個話題，轉而解釋起了星辰存在的目的，“娛樂圈和其他圈子很不同，特別是經紀公司。”
“藝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但公司卻是換個名字，就又能繼續來。”
“我原來的想法，是多花點時間，培養出一批藝人，蠶食掉國內娛樂圈的市場份額。但那三家公司反應很快，似乎察覺到了星辰的意圖，所以，才會有一年前的事。”
“你的意思是，星辰和那三家公司之間……沒有轉圜的餘地？”喬靈最會抓重點，瞬間便明白了蔣謹舟最終目標。
不過，這恩怨的由來，讓她有些詫異。
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啊……
要嘛星辰徹底滾出娛樂圈，要嘛三大娛樂在圈裡徹底除名。
這得多大的仇……
這事有點難搞了。
當事業奮鬥，沒個八年十年都奮鬥不出來。
因為就像他說的，娛樂圈不同於別的圈子。
就算將對家公司收購了，只要別人手上握著人脈，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打個比方，就拿拾光傳媒來說。
拾光最近出了這麼多事，哪怕是被曝光強逼藝人陪酒公關，網友罵聲一片，股價接連跌停，但依舊還能撐下去。
這是因為他們上頭有人。
他們公司藝人所產出的專案，往往比其他公司更容易過審。就這一點，就有人抱著錢找上門去投資拾光。
這種情況下，藝人出事，公司出事都不要緊。只要拾光能牢牢抓住手上的人脈，換個殼子，再尋幾個條件不錯的藝人，照樣能站起來。
所以，想要和這種公司不死不休……那就必須有比對方更強的後臺，或是人際關係網才能辦到。
蔣謹舟浮出抹冷冽的笑：“差不多吧。”
“不大好辦。”喬靈戳破他這有點不切實際的想法。
把三大娛樂踩下去，搶市場份額有可能辦到，但不死不休，把他們徹底趕出娛樂圈，卻有些……
蔣謹舟抬頭望她：“慢慢來，我不急。”
喬靈：“沒想過從源頭下手嗎？”
他想要的結果，恐怕只能直接動三大娛樂的老闆。
因為三家公司的人脈，幾乎都握在老闆手上。
把人送進去踩縫紉機，再硬的人脈關係，都無濟於事。
“有想過。”蔣謹舟瞬間聽懂了喬靈話裡的意思：“我才回國不到半年，已經在佈局了。不過他們做事，可比藝人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