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本質，就是一場心理和資訊戰。
喬靈抓住對方以爆款短劇，對標黎楓那小短劇的伎倆，將談判拉上‘資料不確定性’的層面。
大鵝拿這種合同來談，說白了，就想坑坑新手。
若新手小白不懂合同裡的陷阱，那平臺就賺了。
但若是懂行，他們這邊，也預備了其他合同。
所以，都是些奸商。
曹經理聽到喬靈的話，樂呵呵地一笑，臉上完全沒有被喬靈戳破合同陷阱的窘態。
像只狐狸般，笑談道：“高分賬高風險嘛。”
“雖然‘有效播放’要求高，但一旦達到這個資料，你們專案，單分賬這一塊，就能有五倍回報。”
喬靈一針見血，冷靜地指出：“曹經理只說了達到目標後的回報，卻沒提失敗後的風險。”
“平臺方把風險完全規避，黎先生這種小專案，可擔不起這種風險。”
曹經理：“喬小姐這話，就有些見外了，做專案的，哪有不擔風險的。”
誰不知道黎楓是國內消防龍頭家的小公子。
他會擔不起這個風險……
誰信。
曹經理很會察言觀色。
昨日他和伍叔談，一談到關鍵條款上，伍叔就會和黎楓遞眼神，並低聲解釋，這情況，一看就知道伍叔做不了黎楓的主。
而今天，喬靈和他談，全程沒看黎楓，一副她就能定奪的模樣。
曹經理深知，他拿的這份採購合同，能坑黎楓，卻明顯坑不了這位思路清晰的藝人。
他默了默：“那喬小姐你們對這個專案的預期是……？”
喬靈聽出了他話裡的妥協。
這是談判的關鍵訊號。
喬靈收斂起鋒芒，將另一份資料推向曹經理：“‘有效播放’咱們擇箇中間數，保持合同上原有的低保底加高分賬的核心結構，同時，可以附加對賭條款。”
昨天伍叔把對賭條款磨掉了。
但大鵝也是要掙錢的。等她把‘有效播放’的資料打下來了，對方必然會再把對賭條款加上去。
與其讓平臺方在對賭條款上再挖坑，還是自己提出來，將對賭條件放低些。
這樣，不定黎楓還能多掙點。
另外便是低保底加高分賬這模式，這是每個平臺的常規操作，這一點，再怎麼談，都不會有變化。
其實還有一種，那就是一口價打包給平臺，但一口價平臺開得太低。
黎楓這個短劇服化道用得比較精細，成本比普通短劇高，平臺的一口價，剛剛踩到黎楓的紅線上。整個專案，他最後純盈利不到三萬。
黎楓不願意一口價賣給平臺。
這才有了後面的協商。
談判正式開始，雙方就資料這一塊，又拉開了另一場交鋒。
誰都想讓自己這方盈利大一些。最後的結果是，以一億播放量為基礎，展開對賭協議，然後階梯式的分賬模式。
達到一億一播放量分賬多少，達到一億三又分賬多少，以此類推，最高可分賬百分之四十。
但同時，若是播放量達不到一億，就只有低保底，黎楓不能參與分賬。
這個數值，黎楓承擔的風險降低了，最後，就看劇的質量與宣傳了。
雙方拉扯了近兩個多小時，才重新把合同確定下來。
“喬小姐，你要不要考慮轉行，來我們大鵝平臺？”新合同簽下，曹經理見獵心喜，目光灼灼地盯著喬靈。
人才啊……
一個人，把商務和法務全包圓了。
這種全能型人才， 放哪兒都是塊寶。
最最最最關鍵的是，她口才厲害，心思細膩。該讓利的時候讓利，該爭取的時候，寸步不讓，把自己的核心利益牢牢抓在手裡。
今晚來之前，他們還在商量，既然黎楓這邊不願意對賭，那他們就得在資料門檻上再做做文章。
結果呢……還沒等他把這個提議講出來，人家自己就又把對賭條款給加上去了。
預判了你的預判，並主動出擊，多精明的博弈。
這麼強的戰略型人才，去混甚麼娛樂圈，簡直大材小用。
喬靈唇角浮著抹淺笑：“曹經理的好意，心領了，暫時沒有轉行的考慮。”
在沙發上差點困得睡過去的黎楓，被喬靈薅起來簽下自己的大名，像被按了開機鍵似的又精神了。他麻溜地給大家倒了杯酒，臉上掛著爽朗的笑：“談完了，來來來，慶祝一下，曹經理合作愉快。”
曹經理收起合同，望著樂呵呵的黎楓，眼睛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投胎真的是個技術活。
一直就聽說，黎家這位少爺，是星辰許超比親兒子還親的兒子，以前還不大相信，這回他信了。
不過個一百來萬的小投資，許超就生生給他配了一整個團隊。
就差抬著他走路了。
偏這位少爺自己不爭氣，抬著走，都走不動。
“合作愉快，黎少爺以後要再出專案，一定要優先考慮我們平臺啊。”曹經理收起心思，端起酒杯，笑眯眯地和黎楓碰了碰杯。
黎楓晃了晃酒杯，語調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只要你不把我坑得連底褲都不剩，讓我掙點零花錢，我肯定優先考慮你們平臺。”
“黎少爺這話說得，就見外了。”
曹經理笑容依舊完美得像面具，活脫脫一個修煉成精的笑面虎。“在商言商嘛，談攏了就是好事。”
他話鋒一轉，笑容裡摻上誇張的心有餘悸：“不過下次，黎少爺可得照顧照顧我這心臟。喬小姐太厲害了，咱們合作，圖的是共贏長久，有時候……咱就是把條件放得‘友好’些，彼此都輕鬆。”
黎楓：“你這話說得對，你要是早‘友好’些，昨天咱們談妥了。”
這樣，他還能節約一個紅包。
正事談完，見黎楓應酬起了曹經理，便不準備逗留了。傍晚時出來得急，到現在她都還沒吃晚飯，她要找點吃的。
她端起酒杯，和曹經理客套了幾句，起身告辭。
曹經理沒留她。
還笑呵呵地親自把她送到了包廂門口。
幹他們這行，眼力就是飯碗。
甚麼人，用甚麼態度對待。
這喬靈，可不是那些待價而沽的花瓶，而是……一把讓人不敢小覷的刀。